一座宏阔山庄横亘于绝壁之上。
白玉铺地,灵木作柱。
殿阁连绵起伏,檐角悬挂避水夜明珠,光华交织,将整座庄园照得通明透彻。
庄内人声鼎沸。
姜月初一行人踏入其中,立时引来不少目光。
徐家在五万里大泽并非无名之辈。
且月余前苍浪门覆灭,徐家断了靠山,此事在这一带掀起过一阵风波。
今日徐家老少前来贺寿,本就惹人注目。
可落入众人眼中的光景,却透着几分诡异。
执棋四子的洵伯微微佝偻着腰,刻意落后为首之人半步。
徐家少爷,更是缩着脖子,与小鸡般跟在身后。
两人这般局促拘谨。
全因走在最前方的那名玄衣少女。
少女步履从容,神色清冷,闲庭信步走在前方。
寻常人族,哪敢在此这般行事?
倒是与那些姿态高傲的妖魔一样。
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视线,洵伯额头隐隐渗出冷汗。
他知晓这般做派必然惹眼。
可他哪敢怠慢了身边这位少女?
正忐忑间。
一名锦袍老者端着笑脸迎上前来。
“洵道友,这位是”
洵伯面皮一紧,看向来人,却是与徐家素有交情的世家之人
连连摇头“不讲,不讲。”
这般回答。
让锦袍老者愣在原地,悻悻退走。
洵伯抹去额角冷汗,只求赶紧寻个偏僻角落安顿下来。
庄园内已摆开流水席面。
座位排布界限森严。
妖魔一侧,尽数靠近主殿。
桌案皆由紫檀雕琢,席上摆满奇珍异果,酒壶中溢出浓郁灵气。
人族修士一侧,则被远远打发到了外院偏席。
桌椅寻常,酒水寡淡。
洵伯引着姜月初在一处边缘偏席落座。
老者满脸歉意,正欲开口告罪。
姜月初抬了抬手,制止了老者的言语,视线越过重重席面,径直投向最前方。
前方设有一方最为宽阔的主桌,群妖环伺,妖气冲天。
偏偏有三道身影端坐于主桌之上,突兀异常。
周遭妖魔虽面露不忿,却无一妖敢上前搭话。
是先前在渡口见到的三人
没想到还真上桌了。
虽懒得有闲心管其他人的事。
可这般做派,却让她也淡了事后去道宗看看的心思。
察觉到少女的视线,洵伯凑到耳边,压低嗓音道“前辈,那三位便是界青宗的人。”
“按理说,九大道宗与云梦宫势同水火,界青宗怎会派人来给一头依附南仙宫的妖魔贺寿?”
洵伯叹了口气,神色间多有落寞。
大泽散修本就仰仗道宗鼻息苟活,道宗如此行事,实在是平白堕了人族骨气
姜月初未置可否。
默默端起桌上那杯寡淡的水酒。
视线越过杯沿,不动声色地扫过重重席面。
云梦乡到底是底蕴深厚之地。
在此赴宴的数百人中,妖魔足足占了四成。
而在这四成妖魔之中。
光是踏入执棋境的大妖魔,便有近十头之多。
姜月初抿了一口酒水。
漆黑深邃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热。
若是能将这些妖魔尽数斩了。
那该多爽啊
不行不行!!!
姜月初忽然摇摇头。
初来乍到,不可这般张扬。
做人要低调,要讲道理,不能见妖就杀。
姜月初在心底极力劝导着自己,强行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清丽绝伦的面容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不多时。
主殿深处传来丝竹管弦之音。
观澜仙君迈步而出。
这头传闻中靠吃软饭上位的鲤鱼妖,今日换上了一袭大红蟒袍,满面红光。
身侧跟着一名身段婀娜的女子。
女子头戴轻纱,瞧不真切面容,步履间透着股慵懒。
观澜仙君行至主桌前,目光扫过那三名界青宗剑修。
眼底的得意之色愈发浓郁。
界青宗来人贺寿。
这等颜面,五万里大泽还有哪头妖魔能有?
他端起酒盏,朗声开口“承蒙诸位同道赏脸,今日赴本君寿宴,大泽水族与各方修士齐聚一堂,实乃”
场面话洋洋洒洒。
席间却出奇的安静。
无人附和。
人族修士皆是低眉垂首。
毕竟虽对界青宗的行事颇有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