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趣之四,在于共同经历小小的、计划外的“冒险”与惊喜。
在苏格兰高地,他们临时起意,跟随一个只有寥寥几人的小团,去徒步寻找据说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隐藏在瀑布后的洞穴。天气说变就变,途中下起了冷雨,山路变得泥泞湿滑。没有豪华房车,没有助理打点,他们和所有普通徒步者一样,穿上简陋的雨披,踩着湿滑的石块,互相搀扶着,在导游的带领下艰难前行。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脸颊,鞋子上沾满泥浆,样子颇为狼狈。但当他们终于穿过水帘,进入那个被苔藓覆盖、光线幽暗、回荡着水声的洞穴,看到岩壁上闪烁的奇异矿物结晶时,那种共同经历了一番小小的“艰辛”后获得的奖赏,让眼前的景象显得格外神秘而珍贵。回程的路上,虽然又冷又累,但挤在乡村小酒馆的炉火边,分享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苏格兰炖肉和一杯辛辣的威士忌时,那种从身体到心灵的温暖和满足,是任何五星级酒店的精致服务都无法替代的。阿杰帮她擦去脸颊上一点泥渍,她看着他被雨淋得贴在额前的头发,两人都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共同经历了点什么、并且乐在其中的默契和亲近。
乐趣之五,在于以最普通的方式,融入当地最日常的瞬间。
他们像任何一对普通游客或本地情侣那样,在公园的长椅上分享一个冰淇淋,看着孩子们嬉戏,鸽子在身边踱步;在陌生的城市搭乘复杂的地铁线路,研究着蜘蛛网般的地图,为谁看错了方向而互相打趣;在街边小店,为给对方挑选一件或许根本不实用、但充满趣味的小纪念品而认真琢磨;甚至在某个慵懒的周日早晨,一起窝在民宿的沙发里,用平板电脑看一部老电影,窗外是陌生的街景,窗内是熟悉的依偎。
林薇渐渐意识到,这些看似琐碎、平常、甚至有些“无聊”的瞬间,恰恰是过去几十年他们生活中严重缺失的部分。他们的婚姻建立在深厚的理解、信任、支持和共同奋斗的目标之上,像一座坚固而宏伟的城堡。但城堡里,有时缺少了些烟火气,少了些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在超市里商量买什么菜、在迷路时互相埋怨又忍不住笑出声的、充满生活毛边的细腻质感。那些宏大的叙事——上市、并购、战略转型——固然激动人心,但构成生活最温暖底色的,往往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共享的日常。
有一次,在清迈一家热闹的夜市,他们为是吃烤鱼还是炒河粉而“争论”不下,最后决定两样都买,找个角落一起分享。挤在嘈杂的人群中,不顾形象地站着享用美食,嘴角可能还沾着酱汁。阿杰自然地用拇指擦去她嘴角的一点辣椒,她顺手递给他一张纸巾。没有言语,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那一刻,林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分食一份街头小吃、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眼中映着夜市璀璨灯火的男人,忽然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剥离了所有的头衔、财富、成就、光环,他们本质上,就是这样一对可以共享最简单快乐的平凡男女。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仰望或依赖的“支柱”,她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支持和守护的“梦想家”,他们只是两个在漫长人生旅途上,偶然相遇、决定携手同行、并且越来越享受同行中每一个平凡瞬间的伙伴。
“我以前觉得,” 一天晚上,在意大利某个海边小镇,他们沿着防波堤散步,看着远处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林薇轻声说,“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共过富贵,也共过患难,应该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彼此、也最亲密的人了。”
“难道不是吗?”阿杰握紧了她的手。
“是,但也不完全是。”林薇思索着措辞,“过去的亲密,更像战友,是背靠背面对外部世界的同盟。我们共享压力,共享目标,共享成功的喜悦和失败的挫折。但那更多是‘向外’的,是应对世界时的一种深度绑定。”她停下脚步,看着阿杰在夜色中温和的眼睛,“而现在,这些一起买菜、一起迷路、一起在异国他乡的厨房里捣鼓出一顿饭、一起无所事事发呆的时光……这些是‘向内’的。我们不面对任何外部的挑战或目标,我们只是在一起,度过最普通不过的时间。但这种‘在一起’,让我觉得……更贴近,更松弛,更像一对真正的、平凡的夫妻。你知道吗?我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平凡’。”
阿杰笑了,将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我也享受。享受你不用再紧绷着神经,享受你会为了一点小事开心或嘟囔,享受我们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浪费’在这些以前觉得奢侈的平凡小事上。北极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倾注了心血。但现在,是我们重新做回‘林薇’和‘阿杰’的时候了。就像现在这样,”他环顾四周宁静的海港,“只是两个人,散散步,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就很好。”
是啊,就很好。林薇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海风温柔,涛声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