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塞满镜片。
粗大红松木打底的栈桥。
栈桥两侧——十二艘吃水极深的超级战列舰。高大艉楼,水密隔舱,一排排火炮射击孔。
那是大明的主力福船制式。
钱百万控制镜片往上移。对准主旗舰桅杆顶。
海风扯开一面大旗。
玄色底,红线绣边。
正中一个字。
明。
大旗下头,另一面认军旗大明秦/晋。
啪嗒。
千里镜掉在甲板上。
钱百万双膝砸地。
“老胡……老苏……”
“咱大明的亲王宝船——全在那停着啊!!!”
胡万三捡起千里镜。
只看了一眼。
那个“明”字。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冲下来。
这帮人在鬼海里漂了二十天。尿都舍不得撒,全喝回肚子。每天看着手下变成尸体翻过船舷。
在所有人都以为九死无生的时候——撞进了自家祖国的海外大本营。
“老天爷没收咱们!”
胡万三抡起右手,照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
脆响。
“是大明!咱大明的兵!娘家人啊!”
一百二十艘大福船全炸了窝。
快咽气的水手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从甲板上生生爬起来,抱着桅杆冲南边嚎叫。
苏半城跪在碎佛珠渣里,脑门冲着龙旗方向磕得砰砰响。
张瞎子没跟他们一块疯。
独眼老卒大步走到船头。
没哭。
右手握死横刀柄。左臂抬起。
铁拳砸向胸口旧护心镜。
当!
大明军人最高军礼。
后方一百二十艘船。
五千名退役杀才。
五千把横刀出鞘半寸。
五千只铁拳同时砸胸。
当!当!当!
金属连爆盖过所有嚎叫。
“升满帆!右满舵!”
张瞎子冲传令兵暴吼。
“全军拉满速度,接阵岸靠!”
一百二十张破帆同时吃满风。
这支庞大舰队带着死里逃生的狂劲,不管航道规矩,排成冲锋阵型,直扑大河湾军港。
。。。。。。。。。。。。。
大河湾深水码头。
“镇波号”瞭望斗。
水手赵六举着千里镜扫海面。
海平线上不是一两艘迷路的破船。
是一堵墙。
一百多艘大家伙密密麻麻堆在一起,乘着强风,排山倒海压过来。
“敌袭——!!!”
赵六一脚踹开挂篮盖板,冲底下吼破了嗓。
甲板上。
水师千户李成正端碗灌粥。
听见警报,右手一翻掀了桌。碗碎了,粥洒了。
一脚踩着碎碗,拔出三尺长刀。
“吹号!”
牛角号凄厉三响。
岸上推独轮车的重甲步兵扔下把手,抄起长枪直扑阵地。
李成跃上舰艏最高甲板,扯过千里镜。
他看清了。
褪色的大明龙旗。
甲板上穿脏飞鱼服又哭又笑的胖子。
站在船头拿横刀砸胸口的独眼老兵。
都看清了。
但这位打了一辈子海战的老将,脸上没一根杂毛跳。
距离中原几万里外的死海。突然冒出一支比自己大十倍的舰队。
挂着龙旗,就一定是自己人?
海盗不懂挂羊头卖狗肉?
“传令两翼炮舰!”
李成把千里镜砸给副将。
“砍断缆绳,横出泊位,卡死t字航线!”
“岸防大炮全换实心穿甲弹!”
长刀劈在船舷上,木屑乱飞。
“水线一百步放近了看。不打停船旗号,敢硬冲内防线——”
“一百多条破木头,全给我沉到海底填礁!”
炮兵光着膀子推动转轮。
一排排乌黑炮管被压平。
炮口卡死航道入口。
一万大明甲士列阵防波堤后,钢刀出鞘,强弩上弦。
。。。。。。。。。。
海面上。
一百二十艘破帆大福船,载着一万五千号嚎叫着“回家了”的活鬼,全速冲锋。
军港里。
三百六十门重炮炮口压平,引信挂在火折子旁边,只等一声令下。
三里。
两里。
一里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