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嗣听愣了。
“这等神器。咱们大明,遍地都是鲁班在世的神仙匠人不成?”
周围坐着的崖山汉子全支起耳朵。
今天白天大江上那一通毁天灭地的雷霆重炮,早把他们对打仗的认知轰成了烂渣。
现在就想听听中原到底变成了什么神仙模样。
李二牛站起身。从老太公怀里抽回火枪,枪托重重顿在青石砖上。
“神仙匠人算个屁。”
“这全是大明皇太孙殿下的手笔!”
这糙汉子一提起太孙,冲着北方夜空狠狠一抱拳。
“太孙殿下在京城。弄了个叫‘高炉平炉’炼钢的神仙法子。”
“铁水倒出来。渣子撇干净。流出来的全是最硬的精钢!”
“你们看的这把燧发枪,还有这定装纸壳药。全是太孙殿下画的图样,工部军器局制作出来的。”
李二牛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直指南面大江。
江面上,大明楼船的巨大轮廓在夜色里卧得像一座座横着的大山。
“看见白天轰生番的重炮没?”
“几千斤的死铁嘎达。”
“那也是太孙殿下亲手改的膛线,加了刻度标尺。炮口一抬,五里地外砸生番的脑壳,偏差绝不过一丈!”
李二牛啐了一口唾沫。
“太孙殿下有句话,老子烂在肚子里都记得清楚!”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全在大炮射程之内!”
陆承嗣彻底听呆了。
老秀才的拐棍掉在青石板上。
大明的皇室太孙。不坐明堂念酸腐经书。
懂炼精钢。懂造天雷火器。
一个懂这些杀人利器的太孙坐在东宫。那坐在奉天殿龙椅上的那位开国大帝,得是个什么级别的怪物?
大明这一代代主子,是把汉家的硬核武德,直接一寸一寸砸进了华夏的骨血里!
这谁扛得住?
陆承嗣慢慢转头。看着端着肉粥、脸上带笑的遗民。
看着外头那群黑甲披风、杀气内敛的大明军汉。
一百一十二年的茹毛饮血。在这个飘着米香的夜里,完完全全落了地。
有这等不讲理的猛人领着,这天底下,再没哪路异族能把汉人当两脚羊吃。
……
羊皮卷就是攻略。按照图纸路线,大明军多路出击。
简单粗暴。雷厉风行。
仅仅三十天功夫。崖山城内外彻底大变样。
从金山、铁山、银矿里刨出来的原石,被大明工部匠户彻底盘活。
大河谷岸边。三十座红土包砖的炼铁高炉拔地而起。
日夜不熄的炭火,把南边的天映成了一整片血红的火烧云。滚烫的铁水顺着泥沟流淌,倒进沙土模具。
热浪把周围的草皮全烤秃。
土著们干活越来越玩命,简直是把命搭进去卷。
原因直接到极点。
大明军不打骂,不挥皮鞭。只定了一个缺德却管用的绩效规矩。
每人发一把废铁镐,背一个大竹篓。
砸满一篓银矿原石,换一勺带厚实油花的咸肉汤。砸满两篓,外加两个死面干粮。
精盐和油肉。
直接褫夺了这群未开化野人的疲劳感。
土著男丁一个个熬得眼睛通红,光着大脚板踩在锋利的碎石矿坑里,手里的铁镐抡成了风火轮。
指甲抠破了。流血了。全当没看见,用土抹一把接着刨。
他们的婆娘在岸边砸矿石碎渣。分工明确。
吃上了大明军分发的精盐,这帮野人骨头里生生拔出了一把子蛮力。
大江南岸。
原先的烂泥滩涂地,被硬生生填出了一座深水大码头。
粗大的红松木死死打下地基,牢不可破。
十二艘大明巨型宝船停靠在泊位里。吃水线已经被恐怖的重量压到极限。
底舱里头。一口口实木大箱子堆得像小山。
里头装的,是刚提纯出来的粗金条。是银光晃瞎眼的银锭。是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乌光的精钢块。
这是第一批准备运回大明本土的抄底资源。
足以让在京城运筹帷幄的太孙朱雄英,再无任何后顾之忧地铺开宏大的工业版图。
……
红土大陆南面的海主舰队旗舰。高达三丈的瞭望主桅杆顶端。
水师士卒赵六窝在摇晃的竹编挂篮里。他两手端着京城兵仗局配发的黄铜千里镜。
例行扫视南面无尽的深蓝海域。
大风呼啸。
赵六打了个哈欠,手腕一转,随手拨动千里镜的铜环。
镜片边缘。灰白色的海平线尽头。突然跳出一个极小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