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九成带着火头军冲到阵前。十个腰粗的大木桶一字排开。
浓稠拉丝的白米粥。金黄猪油花。火腿肉丁翻腾。
李二牛抢过长柄木勺。桶底搅了两下。舀起满满一大勺。
走到那个额头撞出血的后生面前。
后生狂咽口水。
李二牛敢说这辈子哪怕是对他媳妇说话,他都没有那么温柔过。
“别担心,管够。张嘴。”
木勺凑到干裂的嘴边。
“慢慢咽。饿久了肠子薄,吃急了把胃底烧穿。”
后生两手死捧勺沿。
顾不上烫。呲溜吸进一大口。
黏稠的精米顺着干涩的喉管滑下去。浓烈的油肉香在舌尖上铺开。
萎缩的胃痉挛了一下。一股踏实的暖意从肚子里往四肢百骸钻。
“是大米……没掺黄泥的精细白米……”
后生转过身。捧着破碗蹲在地上。
嚎啕大哭。喘不上气。
一百多天在死人堆里滚打的委屈,全就着这口粥哭进肚子里了。
后方。
老秀才没急着往嘴里倒。
一步一挪。颤颤巍巍走到旁边没有血迹的红土空地上。
双膝落地。碗举过头顶。面朝北方。
“先人们啊……家里终于送热饭来了。”
手腕翻转。
大半碗肉粥倾在红土里。
祭一百一十二年的枯骨。
然后他把空碗抱在怀里。沿着碗沿,一点一点舔干净那层稀薄的米汤。
眼泪顺着老皮褶子砸进碗底。
一万人端着碗。
整个崖山城外没有一句闲话。
整齐的咀嚼声。
和从喉咙深处压不住的呜咽。
。。。。。。。。。。。。。。。
距城门不到一里。
二十一根烧成炭黑的粗木桩,直挺挺戳在焦土上。底下白灰还冒着焦糊的黑烟。
朱樉没去分粥。
他受不了那场面。
两百斤的身板罩在黑漆重甲里。甲叶子上挂着没干的生番黑血。大步走到最中间那根木桩前。
张破山的尸体倒吊着。皮肉被炭火燎成发脆的焦炭。
肚子上的口子里,肠管断成几截,烤得焦黑干瘪。五官毁了。只剩一口紧咬不松的牙。
风从荒原吹来,带着五里外肉粥的香。
朱樉伸出手,在张破山干枯的手臂上轻叩一下。
硬的。
敲不碎的铁疙瘩。
朱棡从后头走过来。停在半步外。
“老二。城里的人吃上了。二牛镇得住。”
朱樉转过身。
大咧咧的脸上没半分笑意。眼角横肉不受控制地跳。
“老三。这二十一个底层兄弟。”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右手,指着那排惨不忍睹的汉子。
“为了给全城找一口肉,死在这。被野兽挂在木桩上活活烤熟。”
朱樉眼里的狠戾快要往外淌。
“大明绝不能挖个土坑草草埋了他们。”
他的头转向东侧。红山边缘。
一处天然断崖。暗红色的坚硬岩壁拔地而起。
“找几根破木头立坟,几十年后风吹日晒板子都剩不下。老子绝不允许几十年后这片大陆上没人记得这帮铁骨头的汉子。”
手腕翻转。
锵!
百炼刀出鞘。
“工部匠人!去库房提三百斤黑火药!把那半面崖壁给老子炸平!天黑前弄不出一面平墙,拿你们的活人肉填炮眼!”
不到一刻钟。
几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粗暴的火药量把半面崖壁表皮硬生生炸塌。
烟尘散尽。露出岩体深处两丈宽、三丈高的青石横切面。
平整。坚硬。
朱樉不管还在掉碎石。大步走到断崖底下。
后方几千兵将死寂。
他站到岩壁前。双手死握刀柄。
马步扎开。两百斤的肌肉群层层绷起。
当!
极重的一刀劈进青石壁里。火星四溅。
石屑打在甲片上叮叮当当乱响。
没停。
手腕压死刀背。刀尖没入石层。
一笔一画,硬生生往下凿。
一刀。两刀。一百刀。
手背上的青筋鼓成老藤。巨大的反震力把虎口皮肉崩裂。
暗红的血顺着刀柄流上岩壁。
他眼皮都没眨。
一边凿一边咬牙吼。
“海外孤岛藏星火!百载泣血育汉魂!”
“老子偏要给这星火立个祖宗牌位!大明香火不断,这帮兄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