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大明杀才,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杀蛮子,专业对口。
---
密林边缘。
胡缺耳勒住战马,手指蹭了蹭少了半边的左耳。一百个精干锦衣卫死守后路。
“头儿,这帮杂碎的老窝怎么弄?”小旗官攥着刀把问。
“晋王有令。”
胡缺耳拔出绣春刀,在马鞍上敲了两下。声音干透了。
“留五十人在这割脑袋,堆京观。”
“剩下的带火药包,顺着脚印去端窝。不管公的母的。”
他拉了下缰绳。马头偏了两分。
“既然吃了汉人的肉。那就用全族的命来还。”
五十名缇骑一言不发,调转马头,直接扎进毒林。
---
城门外。
二十一根烧得焦黑的木桩旁。
几里外的厮杀声、炮响、惨叫,传到这里全变成闷闷的嗡鸣。
盖不过木桩底下还在冒烟的灰烬味。
蹄声碎了寂静。
朱棡翻身跃下战马。玄色劲装外罩轻便山文甲。
他不搭理地上跪着的一地遗民。
大步走到中间那根木桩前。
张破山的尸首还倒吊着。人被烘烤成了发脆的焦炭。
油脂味混着糊味往外冒。扭曲的五官,死死锁在咽气前的那一刻。
朱棡没嫌脏。
伸出在太原府掌管大印的手,搭上焦炭一样的肩膀。
“叫啥?”
偏头,看着地上的张破虏。
张破虏嘴皮子直磕碰“张破山……草民亲弟……今年二十六……没讨婆娘……”
朱棡牙关死咬。把顶到嗓子眼的酸水生生咽碎。
双手抬起,解开头盔卡扣,沉甸甸的生铁兜鍪夹进左边腋下。
大明开国皇帝第三子。
对着大宋一名无名小卒的焦尸。
弯腰。折背。
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周正军礼。
“大明太祖第三子,朱棡。”
“张兄弟。下地府见了陆秀夫丞相,见了宋军列祖列宗——挺直了腰板跟他们交代。”
“一百一十二年的孤城,你守住了。”
“往后这天底下的蛮族,大明替你们杀。老朱家的大炮替你们挡。”
陆承嗣死盯着朱棡。
黄皮肤。黑头发。摘了头盔后露出的发髻——一丝不苟。
甲叶缝隙里透出白色里衣。左衣襟盖着右衣襟。
交领。右衽。
一百一十二年了。
哪怕城里人死绝,布条拼凑也得缝在胸口的规矩——今天看到活人穿着了。
这双膝盖顶了三万食人生番都没弯过。
今天弯了。
扑通。
砸进血泥里。
双手伏地,脑门狠狠磕上红土。
不是拜大明的藩王。
是跪那份失散百年的华夏薪火。
“大宋崖山城守备军统领,陆承嗣——叩见大明王师!”
身后三百个饿脱相的男丁齐刷刷跪倒。压抑的号啕再也憋不住。
“老天爷开眼——咱汉家江山没丢!”
朱棡大步跨上前。
两只手揪住陆承嗣胳膊上暴突的青筋,借着腰力一拔,硬生生把人拽直了。
“把膝盖收了。”
朱棡松开手,拍了拍陆承嗣肩膀上的泥。
“崖山之后,汉人膝下只有黄金,没烂泥。”
他收回手。
“城里还有多少活口?”
“一万人整。老弱占七成。粮仓断三天了。”
“李二牛!”
“在!”
“回江边,把宝船上所有精面扛下来。起大锅。熬白米肉粥。”
朱棡一脚踹飞挡路的断矛。
“让弟兄们掏干兜里的肉脯——今天,先让一万同宗吃顿饱饭。”
话落。转身。
“带路。进城。”
穿过发黑的门洞。
城里全是夯土烂墙。
主街两侧,穿着树皮裙、饿得皮包骨头的女人和娃娃缩在土墙根底下。
几个光腚的三岁小儿嘴里还在啃黄泥巴。
朱棡脚步没停。
但他右手五指收紧,指节扣在刀柄上。
这是他压怒的动作。跟在太原城楼上收到兵部扣岁赐公文时,一模一样。
主街尽头。
一方青石广场。空空荡荡。
八个饿得打摆子的老兵,死攥着削尖的木棍,围住中间一座高台。
高台上放着一口四四方方的黑木匣。
匣外裹着褪色灰布,上头全是干涸发黑的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