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颗铅弹,照样要它的命。”
朱棡把变形的铅弹握在掌心。
“在大明的火枪面前——”
他偏过头,那只没肿的右眼里,闪着一种比被揍之前更亮的光。
“管你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跳的。”
“该跪,就得跪。”
朱樉在马上听完这话。
笑容收了。
看着浑身是伤、站都站不太稳的老三。
“老三。”
端着一碗亲兵刚盛的肉汤,从马上递下来。
“先喝口热的。别死撑了。”
朱棡接过碗,闷头喝了两口。
汤腥味重,但滚烫的液体灌进肚子里,把在海上冻了半个月的寒气往外逼了一层。
他把碗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这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红土平原。
先遣队在远处支起了十几口大锅。
那些怪兽的肉被切成大块扔进锅里煮。
士兵们蹲在锅边,拿军刺戳着肉块翻面。
“这肉紧实得很,嚼着费牙。”
“比野猪肉柴。”
“但是多。一只够咱们一个百户所吃三天。”
朱樉从另一口锅边走过来,往石头上一坐。
“老三,你说实话。”
压低声音。
“刚才那一脚,是不是差点把你打断气了?”
朱棡拿膏药往肋骨上一按,疼得龇了龇牙。
“差点。”
没装。
“那畜生的后腿,踹上来的力道,跟快马冲锋没两样。要不是老子底子厚,这几根肋骨早断了。”
朱棡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擦伤的拳头。
“但最让老子在意的——不是它的力气。”
“是什么?”
“是它打群架。”
朱棡偏过头看着朱樉。
“老二,你注意到没有?那头领叫了一声,十几只全冲过来。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直接围上来往死里打。”
“这帮畜生有组织。”
朱樉愣了一下。
老三虽然是个莽夫,但在战场上的嗅觉从来不差。
“你是说……”
“我是说——”
朱棡再次看向那片密林。
“这地方的畜生尚且如此。”
“那藏在林子里的人,会不会更难对付?”
风吹过红土平原。
大锅里的肉汤翻着浊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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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边缘。
两个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矮小身影,趴在一棵倒伏的桉树后面。
扎克和他的族弟库尔。
扎克的牙齿在打架。
不是冷。
是怕。
他亲眼看见了全部过程。
那群从海上来的巨人。
每一个都比部落里最高的战士高出整整两个头。
他们的身上裹着一层会反光的硬壳。
太阳照上去,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种硬壳——扎克用所有能想到的东西去类比——比石头亮,比骨头硬,比水面还要光滑。
他们骑着四条腿的巨兽。
那巨兽比部落里最大的公袋鼠还要高出一倍。
跑起来的时候,地面会抖。
但真正让扎克的灵魂出窍的,不是这些。
是那个声音。
“砰。”
短促。沉闷。像天裂开了一条缝。
然后,袋鼠倒了。
扎克见过袋鼠打架。
两头壮年雄袋鼠互殴,能打上大半天,最后也就是一方跑掉。
部落里最勇猛的猎手,围猎一头雄袋鼠,要用七八根长矛,拿命去换。
那些巨人没有靠近。
没有扔矛。
他们举起一根短短的、闪着光的棍子。
“砰。”
袋鼠就倒了。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
像被天神用手指头点了一下。
倒地。抽搐。不动了。
“扎克……”
库尔的声音在发抖。
“他们是''梦境时代''的神灵吗?”
扎克没回答。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被袋鼠群殴、又从地上爬起来的巨人身上。
那个巨人挨了那么多拳,挨了那么多脚。
站起来了。
还在走。
还在说话。
还在笑。
扎克的部落里,被一头雄袋鼠正面踢中胸口的猎手,去年就死了两个。
那个巨人被十几只围着打。
活着。
“库尔。”
扎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