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虎一条条发令。
“还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
出发前实业总局发的,封皮上印着《新儒学教化纲要》。
展开。
上面几行话:
“仁者,把人一分为二。”
“君子不重则不威——下手重,才叫有威严。”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赵黑虎把文书递给瘦猴。
“抄一百份。贴遍全县,每个里甲的公告栏,一个都不准漏。”
瘦猴接过去扫了两眼。
愣了一下。
“大哥,这写的……是圣人语录?”
“太孙殿下说的。”
赵黑虎那张全是疤的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模样。
“殿下说,这才是孔夫子的原话。以前的读书人,全给念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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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金陵。文华殿暖阁。
沉香烧得只剩最后一星火头,在黄铜炉子里明灭不定。
朱雄英坐在御案后。
面前摊着十几份密报。
全是锦衣卫绝密渠道转呈的守夜人述职文书。各地汇总,不同颜色封皮区分轻重缓急。
第一份,乌程县。
赵黑虎。
接管典史职权,重编巡检司,清查贪墨县令,推行以工代赈。
附注写着:新学令已在县学张榜。教谕起初拒绝配合,被赵黑虎按着脑袋做了五十个俯卧撑。
做完之后,教谕当场改口,表示“圣人说得对,下手重才叫有威严”。
并主动申请加印二十份新儒学纲要。
朱雄英端朱笔的手停了一下。
嘴角扯了一下。
忍住了。
第二份,松江府亭县。
守夜人队长赵瘸子。
用补锅的大铁锤,砸断了当地三家粮商联合垄断米价的死局。
不是砸的人,是砸的粮仓大门。
三道铁闩,一锤一个,当着全县百姓的面砸的。
那三家粮商的掌柜,现在每天五更天准时在县衙门口集合,列队跑操。
跑不完十圈不准回家吃饭。
朱雄英翻到附页。
赵瘸子在述职报告最后加了一句私货。
“殿下,臣的铁锤没舍得换新的,还是补锅那把。好用。砸门砸人都趁手。”
这回朱雄英没忍住。
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第三份,凤阳府临淮县。
第四份,第五份……
十几份报告,地方不同,手段各异。
核心只有一个。
守夜人到哪儿,哪儿的地头蛇就得换一茬。
有的是主动交权保命,有的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之后交权保命。
区别不大,结果一样。
朱雄英把最后一份文书合上。
往椅背上一靠,闭眼。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扶手虎头雕花上有节奏地敲。
笃。笃。笃。
“蒋瓛。”
角落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臣在。”
“守夜人这步棋,走对了。”
朱雄英没睁眼。
“朝廷的政令,从金陵发出去,过布政使司的手,截两成。到知府衙门,再截三成。到县衙那一级,运气好剩个三成。运气不好,骨头渣子都看不见。”
手指停了一拍。
“砸下去的银子,修不了路,赈不了灾,养不活人。全进了各级衙门后院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格里。”
“守夜人不走那套规矩。不递帖子,不等批文。直接带刀下乡,谁伸手剁谁。”
朱雄英睁开眼,看向角落那道影子。
“有效。”
蒋瓛低着头。
“殿下圣明。只是……各地布政使和知府那边,怕是要有反弹。守夜人越过州府直接动手,不打招呼不走流程。在他们看来,这等于——”
“打他们的脸。”
朱雄英替他把话接完了。
蒋瓛没吭声。
朱雄英站起身,踱了两步,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前。
“他们要是干净,孤用得着派人去查?”
蒋瓛的头埋得更低。
朱雄英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目光越过大明疆域线,越过南海,越过那片用淡墨标注着“极南之地”的空白区域。
“二叔和三叔……”
朱雄英低声开口。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带着第一批先遣队,从太仓港起锚南下。
船队塞满了工匠、种子、铁器和军火。
按航程推算,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