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怀柔河谷:两脚羊,也算羊?(1/2)
春寒入骨,雨水卷着没化开的冰渣,死命往人脖子里灌。这天底下的泥路,下雨时最磨人。不管是逃命的庄稼汉,还是草原上的饿狼,踩进这烂泥浆子里,都得滚上一身臭泥。“噗嗤。”巴雅尔那只漏风的皮靴重重陷进红泥,拔出来时带出一串血点子。他甩掉弯刀上的血,刀尖一挑,掀开路边老农的包袱。几块生了黑斑的红薯、半袋掺着沙子的谷壳滚落一地。“呸!”巴雅尔一口焦黄唾沫喷在尸体脸上,回头冲着手下骂道:“这帮穷鬼,家里连耗子都不待,兜里比草原上的旱獭还干净!”“千户大人,别动气。”百户托雷正拎着一只还没断气的芦花鸡:“前面就是怀柔谷。斥候说几万只‘两脚羊’全挤在山口呢。大人,那里面细皮嫩肉的娘们儿多得是,嚼起来肯定比这硬红薯顺口。”巴雅尔喉结动了动。那是饿到心慌的人,听到“肉”字时本能的抽搐。他眯着眼看向前方。两座深褐的山头中间夹着个窄口。“传令!”巴雅尔翻身上马:“别全剁了。大汗要在北平城下摆宴,得留点活口助兴。跑不动的宰了当肉干,能跑的带回去下酒!”“嗷——!!!”三千号饿疯了的骑兵齐声狼嚎,这声音被湿冷的春风一吹,刀子似的刮向石碑坡。……石碑坡。这块进谷的缓坡,已经彻底变成碎肉锅。独轮车横在大路当间,断腿的猪羊满地蹿,老人坐地等死,娃娃哭得嗓子都哑了。“动一动!求求你们挪一挪啊!”穿长衫的书生早没了半点斯文劲,拿肩膀硬撞前面的平板车,哭嚎着:“鞑子离这儿就剩一口气了!咱们都得死!”推车的独臂汉子满脸血泥,两眼发直地嘟囔:“挤不动……全是人……死就死吧……”绝望这滋味,传得比瘟疫还快。在这片乱象的最末尾,离那帮畜生最近的地方,死死站着一排人。统共五十个。身上那件鸳鸯战袄被血浆糊成黑壳,瞧不出半点红。领头的老张头攥着一杆枣木大枪,枪头早丢了,木头杆子削得尖利,上面缠着的布条写满死掉弟兄的名。“头儿……我想尿。”旁边一个刚满十六的新兵,握着把锈成锯条的断剑,两条腿不听使唤地打摆子。“尿裤兜里。”老张头眼皮都没抬,眼珠子死死扣住前方那一线黑影:“趁着这股热气,还能暖和一刻钟。”新兵咽口唾沫:“叔,咱们不跑吗?北古口都没了,咱们这种卫所兵,图个啥?”“图啥?”老张头从怀里抠出半块干饼,用那没剩几颗的黄牙磨得咯吱响:“你回头看看。”新兵一愣。他身后,是几万张写满恐惧的脸。那是还没满月的娃,是快临盆的婆娘,是喊破嗓子找儿子的老娘。“咱们要是撤了,身后这些人都得进锅。到时候,他们就是鞑子嘴里的一口烂肉。”老张头咽下碎饼,把大枪往烂泥里重重一跺。“列阵!”哪怕只有五十个老弱病残,此刻也站成一堵墙。“吁——!”巴雅尔勒住马缰,停在五十步开外。他看着这几十个“叫花子”,直接笑出声,拿刀指着老张头冲托雷喊:“托雷,你瞅瞅!朱元璋就给咱们留了这几个要饭的?拿根木棍就想拦路?”三千骑兵哄然大笑,笑声里全是戏耍猎物的残忍。“老东西。”巴雅尔策马凑过去,刀尖直接抵到老张头鼻尖上:“跪下叫声爷爷。老子给你个痛快,不把你下锅,留着火给你烤着吃,怎么样?”老张头没吭声。那张树皮一样的老脸动都没动,只是慢慢举起枣木枪,尖头死死顶住巴雅尔的心口。“大明。”老张头开口:“只有断头的鬼。”他往前迈一步,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狠劲。“没有跪着的兵!!!”身后四十九条残命,一时间全燃起来。那个刚尿了裤子的新兵,握剑的手沉稳有力。“杀!!!”五十个人,没等对面马蹄动弹,反而先发疯,对着三千铁蹄发起冲锋。红色的鸳鸯袄在黑色的人潮面前,撞开一朵血花。没有任何意外。马蹄踏碎骨头的声音盖过一切。新兵还没来得及挥剑,就被撞上半空,整个人挂在老槐树杈子上。到死,他那把破剑依旧死死指着北边。老张头被三杆长矛捅了个透亮,整个人被挑在半空。他喷出一口碎肉,双手死死拽住长矛,借着这股劲,把枣木枪狠命捅进一个鞑子的喉咙。噗!这是这五十条命留下的最后响动。巴雅尔骑马转到尸堆边,看着烂泥里那颗依旧瞪着眼珠子的脑袋,心头的火烧得更邪性。“硬骨头……全是硬骨头!”巴雅尔咬牙切齿,眼里的凶光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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