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周围充满恐惧与仇恨,”夜明推了推眼镜,“他们会成为新的神骸。”
阿归自窗畔转身,首次于会议中开口“古神文明发来新的警告。织女座e星系的监测站确认,太阳系发射的异常情感频率源头……正是这一千个胚胎。”
他调出数据流。复杂的波形图在空中旋转,频率特征与胚胎的生命信号完全吻合。
“他们在无意识中发射求救信号——亦可能是威胁信号。此种频率如黑暗中的灯塔,可能吸引宇宙中的‘情感掠食者’。古神建议要么即刻安装情感限制器,屏蔽频率;要么准备战斗。而战斗胜算……低于百分之零点三。”
沉默。
而后小芸20的声音响起,平静如陈述天气“我可承载他们。我的意识容量尚有余裕。将他们送至月球,我来看管,隔绝他们的频率发射。”
“但他们是生命,非记忆碎片。”晨光道,“他们会成长,会思考,会有自我意识。你不能将他们永囚于档案馆中。”
“愧”的机械音插入,带着电流杂音“我有一提议。于忏悔之墙旁建立隔离区,由我负责监控。我本身是罪孽的产物,由我看管罪的延续,恰如其分。”
“但那仍是囚禁。”晨光坚持,“他们未犯任何过错。他们只是……诞生了。”
争论将再启。
就在此刻,会议室内的光线骤然变化。
非明暗之变,而是变得……柔软。如阳光穿透晨雾,如月光洒落水面。空气中的每一粒微尘皆开始发光,缓缓旋转,渐次凝聚成一个轮廓。
苏未央。
她以半实体形态显现,较以往任何一次皆更清晰——可见发丝的纹理,可见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翳,可见浅蓝连衣裙裙摆的褶皱。但边缘依旧模糊,如水彩画晕染开的边界。
她凝聚得极为艰难。所有人皆能看出她在消耗巨大能量维持此形态——每维持一秒,她的存在便稀薄一分。
陆见野起身“未央,回去!如此消耗太——”
“我有一提议。”苏未央开口,声线很轻,但每字如直接落在灵魂上,“将胚胎融入现有社会。但每个胚胎匹配一位‘情感监护人’——自愿承担风险的成年人,以纯粹的爱引导这些空白生命,让他们吸收的情感主要是爱、理解、包容,而非恐惧与仇恨。”
她望向众人,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自愿第一个尝试。作为爱之锚,引导一个新生命学会爱……此即我的使命。”
陆见野面色骤变“不可!”
“为何?”苏未央看向他,微笑,“你担心我?”
“我当然担心!你已牺牲太多!你如今这种形态,若再分心引导一个未知生命,你可能会——”
“会消散?”苏未央替他言毕,依然微笑,“我知晓。但我本就已……不完全是实体了。以我残存的存在,换取一个新生命拥有爱的可能,这很值得。”
“不值得!”陆见野的声音在颤抖,“未央,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哪怕只是……失去你如今这种形态的你。”
他们重逢后的首次争吵,便这般于众人面前迸发。
但这不是寻常的争吵。无怒吼,无指责,唯有两种同样深刻的爱在碰撞陆见野对苏未央的保护之爱,与苏未央对所有生命的给予之爱。
晨光别过脸,泪流下。夜明摘下眼镜,用力揉眼。阿归垂首。小芸20的全息投影微微波动。“愧”的银色球体表面映出两人对峙的身影。
最终,苏未央行至陆见野面前——半实体的手轻轻覆上他脸颊,触感是温的,却虚幻如阳光的温度。
“见野,”她轻声说,“我的使命便是爱最不可爱的存在。若连我皆因恐惧而退缩,那我这锚点还有何意义?”
陆见野凝望她,眼眶通红,却无泪落下——锚点不能崩溃,即便心碎成齑粉,亦须保持形状。
“十个。”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先尝试十个胚胎。匹配十位监护人。你……你仅能做顾问,不可直接绑定。这是底线。”
苏未央望着他,望了许久,而后颔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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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东海废墟地下实验室。
十个培养舱被小心转移至地面上的临时医疗站。其余九百九十个仍留于原处,处于休眠维持状态,等待最终裁决。
十个胚胎已成熟至可“诞生”的程度。医疗团队准备进行人工唤醒。
十位监护人立于医疗站外。他们是自愿报名的——有失去孩子的父母,有孤寂的老人,有欲为文明赎罪的青年。苏未央立于最前,以半实体形态,如一缕温柔的光雾。
第一个被唤醒的是个男孩。
培养舱的舱盖缓缓滑开,淡绿营养液被抽离。男孩看来约五岁,银发湿漉漉贴于额前,眼目紧闭,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见底下淡蓝的血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当医护人员轻轻拭去他面上的液体,他睁眼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