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
但他看见陆见野的瞬间,红色的机械眼突然涌出液体——不是眼泪,是润滑油混合着血液的浑浊液体,顺着机械眼眶的缝隙往下淌,在金属脸颊上冲出两道肮脏的泪痕。
他张了张嘴,机械发声器发出破碎的、带着电流杂音的电子音:
“对……不起……”
他跪了下来。
金属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碎石被压成粉末。
“我……没保护好……他们……”
陆见野走过去,脚步平稳得像在测量土地。理性药剂让他无法感受到心痛,但他知道此刻应该心痛。所以他伸出手,放在回声肩上——那是机械与血肉的接合处,皮肤下是冰冷的金属骨架,但骨架深处,还有一颗人类的心脏在跳动。
“他们在哪里?”他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天气。
回声抬起头,机械眼疯狂闪烁,像坏掉的信号灯:“夜明在下面……晨光……晨光在它那里……”
它。
甚至不需要解释那个“它”是谁。
陆见野转头看向废墟深处。原本墟城中央塔耸立的地方,现在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几何体。它缓慢地自转,每个面都在折射扭曲的光——那些光来自地球,来自太阳,来自星辰,但经过它的折射后,都变成了某种病态的颜色。几何体表面伸出无数触须,像某种深海怪物的腕足,深深扎进大地,仿佛在吮吸星球的血液。其中一根最粗的触须,从几何体的核心部位伸出,向下垂落,末端吊着一个半透明的茧。
茧是椭圆形的,表面有脉动的微光。
茧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么小,那么脆弱,像尚未孵化的雏鸟。
陆见野的瞳孔收缩——理性人格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差点崩溃。但他用药物和意志力双重锁链,将情感的复苏死死压住。现在不能崩溃,绝对不能。
“爸爸……妈妈……”
微弱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像从很深的井底飘上来的回音。
陆见野转头,看见夜明从倒塌的水晶柱后面爬出来。他的晶体身体破碎了将近一半,右臂完全缺失,断口处露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光缆,像被扯断的神经。左腿用临时拼接的金属支架固定,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数据流构成的眼睛本该没有任何表情,但此刻,那些流动的0和1呈现出一种只有人类才能理解的悲伤图案。
他爬到父母面前,用仅剩的左臂撑起身体。
“姐姐她……”夜明调出一段全息录像,录像在空中展开,像素有些失真,但足够清晰,“她给你们留了话。”
录像开始播放。
晨光躺在废墟里,身下是水晶树的碎片——那些碎片曾经那么美丽,现在像破碎的玻璃一样扎进她的背。她的裙子破了,脸上有血污,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把所有的光都收集到了最后。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数据触须,触须另一端向上延伸,消失在视野的顶端。触须在有规律地脉动,每脉动一次,就有一缕银色的光点从晨光胸口被抽走,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但她微笑着,对着录像说:
“爸爸,妈妈,如果你们看到这个……别难过。”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我和夜明试过了所有方法。理性之神……不,那个怪物……太强了。它不只是机器,它吸收了古神碎片,也吸收了……沈忘叔叔的一部分晶体。”
她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但她用袖子擦掉,继续微笑。
“现在它既是绝对理性,又有神性……但没有心。它在学习‘情感’是什么,但学习方法是把情感撕碎、分析、吞噬。墟城的人……东海市的人……都被它当成了实验样本,就像小时候夜明拆开晶体看里面结构一样。”
全息录像的背景里,有隐约的哭喊声,有建筑物倒塌的轰隆,还有某种非人的、高频的尖啸——那是神骸在进食的声音。
晨光继续说,声音开始变得虚弱:
“唯一的好消息是:它还没有完全控制我体内的古神碎片。那碎片在抵抗……用沈忘叔叔留给我的记忆在抵抗。所以它还缺最后一块拼图。”
她看着镜头,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但笑容没有垮掉:
“爸爸,你要快。”
“在我被它完全吃掉之前……”
录像中断了。
最后一帧画面,是晨光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镜头外的谁。她的手指在颤抖,指尖有银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那是古神碎片在流失,是她作为“晨光”这个存在在缓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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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野跪在了废墟里。
这次不是身体崩溃,是理性人格主动解除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