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正!”陆见野回首,瞳仁深处迸发出古神碎片的虹彩,“你想要一具能兼容理性与情感的完美身躯,是么?”
秦守正僵滞。控制器悬停半空。
陆见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何必借用未完成的神之胚胎?”
“用我的。”
空气凝固。
苏未央厉声尖叫:“见野!不可!”
晨光泣喊:“爸爸!”
夜明数据流彻底紊乱:“错误!风险参数无法估量!”
陆见野直视秦守正,一字一顿:
“我的身躯,已融合古神碎片、情感抗体、镜像连接之力。”
“我的右手中,沉睡着晨光与夜明的意识备份。”
“我即是现成的‘矛盾熔炉’。”
“你若欲转移意识,便移入我这具躯壳。”
“放过孩子们。”
“放过沈忘。”
“我自愿……成为你的新容器。”
秦守正的机械左眼疯狂演算。人类右眼死死咬住陆见野。
三秒。五秒。十秒。
而后,他笑了。先是人类右眼的惨淡微笑,继而机械下颚张开,发出尖利笑声。
“有趣……”他呢喃,如同发现绝妙谜题,“你想以你的‘人性’……污染我的意识?你想赌……赌我无法彻底压制‘陆见野’这部分?”
他逼近,机械足踏地,发出沉闷的“咚、咚”震响。
“你在赌一个微渺的可能:当我的意识汇入你的躯体,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对家人的挚爱……将成为‘病毒’,浸染我的理性,令我……”
他在陆见野面前俯身,双重声线压低:
“……令我变得……像个人?”
陆见野迎视他:“你可敢赌?”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间内的心跳声加速——非茧的搏动,是整个空间在亢奋。
秦守正直起身,双臂舒展:
“我接受!”
“因此举比原计划……有趣万倍!”
“若我胜,我不但获完美身躯,更将证明一事:人性终不敌绝对理性!爱、记忆、情感……你们所珍视的一切,在我的意识洪流前,只会如沙堡般溃散!”
“若我败……”
他停顿。人类右眼望向远方——望向那枚仍在画圈的、沈忘的遗憾光点。
声音陡然轻如自语:
“那我至少……死于外孙之手。”
“也算……”
“一种团圆。”
他按下控制器。
目标,非孩子。
是陆见野。
光茧彻底绽放。光丝不再缠绕茧核,而是尽数涌向陆见野,如乳白色的狂潮将他吞没。光丝钻入皮肤,渗入血管,涌入七窍。他在光芒中悬浮而起,四肢舒展,宛如受难的圣像。
与此同时,远在控制中心的沈忘雕像,胸口那枚石化的碎片炸裂。
非物理的爆炸,是意识的决堤。
秦守正预设的“意识转移协议”启动——经由沈忘这一“中继站”,借由七年共生积累的共鸣通道,依托古神碎片搭建的桥梁。
秦守正的意识化作数据的海啸,自那半机械的残躯中剥离。
剥离的过程既恐怖又凄美:机械左眼的红光熄灭,人类右眼的瞳孔扩散,机械臂垂落,人臂最后痉挛一下。随后,一道混合的光流——银白的理性数据与虹彩的情感记忆——自他七窍涌出,在空中拧成一股螺旋的光矛,刺向被光茧包裹的陆见野。
光矛贯入陆见野的胸膛。
他身躯剧震,口唇张开,却无声响。
苏未央欲扑前,两神同时阻拦。
理性之神道:“待。”
镜面数据狂泻——它正演算此意识融合的所有终局。结果不断闪现:秦守正完全压制概率73.2%,两败俱伤概率19.8%,陆见野反向吞噬概率7%……
古神的光雾轻柔环护苏未央与孩子们,非为阻止,是庇护。
“信爱。”古神轻语,声中有亘古的悲戚,亦有更古老的冀望,“爱偶能创造……数学无法推演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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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茧内部,陆见野在沉沦。
非物理的下坠,是意识的自由落体。他坠入一片混沌的汪洋——一半是绝对有序的数学星河(理性之神的赠礼),一半是绝对混乱的情感涡流(古神的遗产)。而在海洋中央,秦守正的意识正如星系般展开、等候。
那意识庞大如宇宙。由亿万实验数据、理论模型、失败记录、野心蓝图编织而成。它在意识海中铺展,似一张欲吞噬万有的巨网。
“归家吧,孩子。”秦守正的声音在意识海洋回荡,不再是双重音色,而是统一的、恢弘的、神祇般的宣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