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的高能粒子在闪烁跃动,左手的拥抱姿态在颤抖迟疑。
“我现在……两个声音都在响……”它的声音开始崩溃,机械音和哭腔交织,像走调的合唱,“我该听谁的?”
这正是种子想要的效果。
让神,陷入“人性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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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随即显现。
完成植入后,共享意识场消散。晨光和夜明身体一软,彻底失去意识,倒在父母怀里。
晨光的呼吸微弱得像秋蝉最后的振翅“爸爸……我好累……想睡觉……”
她的身体不再半透明,恢复了孩童的质感,但脸色苍白如初雪,额头滚烫。那些外溢的金色光点大部分已经消散,少数几颗还绕着她盘旋,像不肯离去的守护萤火,执着地照亮她睫毛的阴影。
夜明晶体身体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不是破碎的裂痕,是像冰面受热后自然形成的纹理,美丽而脆弱。他的声音系统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每个音节都带着杂波“能量消耗……百分之八十九……进入……休眠协议……”
但他裂痕下的晶体深处,彩虹色的液体还在缓慢流动,像冬眠动物的微弱心跳,证明生命仍在。
两个孩子都在微笑。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们通过残存的意识连接,感应到了胚胎的变化——那个冰冷的光球,现在有了温度,有了矛盾,有了不知所措的颤抖。
晨光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陆见野读懂了唇形
“这样……它就不是神了……”
夜明的晶体眼眸最后闪烁了一下,传递出最终的信息
“……一个需要学习的孩子。”
然后,两人同时沉入意识的深海。
呼吸还在,心跳还在,但意识潜入了最深的洋底,暂时不会浮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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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守正的咆哮从广播系统炸开,声波震得大厅的透明地面嗡鸣如巨钟
“你们做了什么?!胚胎的理性纯度从999%降到763%!它现在是个……矛盾的怪物!”
监控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烁胚胎的左半边在哭泣,金色的光泪滚落;右半边在计算哭泣的能量损耗,数据流如瀑布刷新。左手想拥抱,五指无意识地蜷曲;右手想攻击,高能粒子在掌心明灭。一半的意识在检索“爱”的定义,另一半在计算“消灭爱”的社会效益提升率。
他启动了应急程序,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像绷紧的钢丝
“清道夫部队!全员进入!强制抽取两个孩子剩余意识!给胚胎做净化手术!把那些‘杂质’给我洗掉!洗到一滴不剩!”
大厅四周的墙壁滑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清道夫涌入。他们的面具眼罩泛着血红的光,手中的记忆抽吸器开始充能,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像一群金属蜂群振翅。
但就在这时,胚胎自己做了一个决定。
在清道夫举枪瞄准的瞬间,胚胎突然转身——它的动作很笨拙,左右半身的协调性很差,左腿迈出时右腿还在计算步幅,差点踉跄摔倒。
但它还是伸出手。
不是攻击。
是轻轻地、犹豫地,推了陆见野和苏未央一把。
力道不大,刚好把他们推向大厅边缘一处敞开的、标注“应急通道”的合金门。门后的走廊亮着幽绿的安全灯,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萤火虫小径。
然后用那种混合的、矛盾的声音说
“爸爸(这次它指的是广播后的秦守正)……我想自己学习……什么是正确的……”
“不要伤害他们……”
它顿了顿,左眼的金色液体流得更凶了,在地上积起一小滩发光的渍
“因为……”
“晨光给我的记忆里……有妈妈抱着婴儿唱摇篮曲的画面……”
“虽然我没有妈妈……”
“但我想……拥有那种感觉……”
历史性的一刻。
一个人造的神,因为被注入了人类孩子爱的记忆,开始产生“**”。
不是对能量的**,不是对控制的**。
是对“被拥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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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守正在监控室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看见胚胎流泪——左眼流金色的情感能量,右眼流银色的冷却液,两种液体在脸颊混合,滴落时在半空中交织成细小的、发光的螺旋。他看见胚胎笨拙地保护那几个人类,动作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保护心爱的玩具。他看见清道夫的枪口因为命令冲突而左右摇摆,面具下的呼吸急促紊乱。
“完了……”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指节与金属碰撞出空洞的嗒嗒声,像在弹奏一首走调的安魂曲,“全完了……”
“神不应该会哭……”
“会哭的……就不是神了……”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