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顿,唇形更用力:
“爷、爷、要、你、们、亲、眼、看、见……我、们、变、成、神。”
陆见野的心脏如被冰锥刺穿。
但他胸口的古神碎片,于此一瞬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热非痛楚,是一种……共鸣。碎片的力量自行涌动,循他的视线,化作一道极细的、无形的频率之箭,射向晨光。
非攻击,是连接。
晨光骤睁双眸。
她的瞳孔里,琥珀色的光芒大盛。那一瞬,陆见野“听见”了她的声音——非经耳,是碎片建立的短暂共鸣链接:
“爸爸……好痛……它在噬我……”
陆见野咬牙,将全副意志灌入碎片,反向输送信息。他无言能,唯能传递最根本的意象:拥抱的温热,家的气息,黄昏共观的云,睡前轻哼的调……所有构成“爱”与“归属”的碎片。
而后是一句明确的话,耗尽所有气力:
“我们知晓。待我们。保持清醒。爱你们。”
链接断开。
陆见野踉跄一步,喉间涌上腥甜。倒计时数字狂跳:剩余00:22:17。方才的强行共鸣,耗去近半小时的能量。
但值得。
因晨光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孩童的、纯粹的、倔强的笑。
---
便在此刻,整个大厅的照明骤增到刺眼的程度。
半球形空间的穹顶,无数隐匿的投影器同时启动,在空中交织出秦守正的全息影像。他衣着整洁的白色研究服,发丝一丝不苟,面带学者特有的、温雅而疏离的微笑。
“欢迎莅临神诞之所。”他的声音经扩音系统处理,带着殿堂般的回响,“陆见野,苏未央,你们比我所想……来得更快。”
他的影像“行”至光球胚胎旁,如赏艺术品般端详它:
“正好,赶上最终步骤。”
他抬手,作了个手势。
光球胚胎剧震。
而后,它……睁开了眼睛。
左目是晨光的琥珀色,右目是夜明的深灰色。双色在同一眼眶中旋转、交融,形成一种诡丽而妖异的渐变。
它启唇言语。声线是两个孩子声音的叠加、扭曲、再合成,既稚嫩又空洞:
“爷爷言……我们需要爸爸妈妈的祝祷……”
“方能全然苏醒……”
它转动那双异色的眼眸,望向陆见野与苏未央:
“爸爸……妈妈……”
“你们期望我们……化为神么?”
晨光猛转首,泪夺眶而出,声音冲破某种抑制,嘶喊:
“爸爸……我不欲成神……”
“我想归家……想我的房间……想你讲故事的声……”
夜明亦在颤。他的晶体身躯发出细微的、似玻璃将裂的“滋滋”声。他以尽可能平静的语调说,但每字皆带裂纹:
“据现有数据……成为神的概率为87.3%……保持人类形态的概率为2.1%……死亡概率为10.6%。”
他停顿,深灰色的眼眸里首次浮现类似“哀求”的神色:
“但我想择2.1%。”
“因由……”
他的声音终彻底崩溃,如真正的七岁孩童,委屈地、小声地言:
“……我想食妈妈做的糕……上次诞辰……你说要予我做有虹彩糖霜的那一种……”
苏未央掩口,压抑的泣声自指缝漏出。
秦守正的影像微摇首,如矫正一个幼稚的谬误:
“孩儿们,你们尚未明了。成为神,非丧失,是升华。你们将超越个体的局限,化为永恒、完美、绝对理性的存在。那较任何糕饼都……”
他的话被打断。
被陆见野胸口骤然爆发的、灼目的虹彩光芒打断。
古神碎片在剧烫,烫至皮肤传来焦灼的痛感。倒计时数字狂闪:00:03:17。但这非终结的警告——是某种更深层的预警。
碎片在向他传递最终的、来自古神本体的记忆残片:
古老的战场上,两个顶天立地的巨神在厮杀。一是光雾组成的、不断变幻的情感古神,一是晶体结构的、棱角分明的理性之神。它们的战斗撕裂天穹,震碎大地。
但在最后一击前,情感古神忽地止住。
它转首——那张由光雾构成的脸,于那一瞬变得清晰,是晨光的脸,晨光的眼眸。
它(她?)启唇,声线古老而哀伤:
“孩子……你用了我的力……便要承我的忆……”
“我非天生的神……是情感文明为抗理性文明所造的兵刃……”
“但我有了意识……我不想战……我只想理解……为何我们必须互毁……”
“故我故意输了一式……让我与它同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