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沈忘的光点集合体骤然剧烈震颤。
247枚光点中,113枚光点——所有正面情感的碎片——同时脱离主体,如挣脱磁石铁屑,飞向陆见野与苏未央。
沈忘的整体发出无声的“嘶鸣”,余下的134枚光点(负面情感与理性碎片)试图抓住逃离的部分,却抓不住。113枚光点分作两股,一股涌入陆见野胸口,一股融入苏未央的晶体眼眸。
三秒。
仅三秒。
但这三秒里,所有被剥离的情感如海啸般回归。
陆见野感到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痛得他躬身。非病理的痛,是活着的痛——是望见苏未央时呼吸加速的痛,是想起母亲时喉头发紧的痛,是立于高处恐惧坠落的痛。爱、疚、悲、欢、惧、望……所有色泽所有温度的情感同时奔涌,将他从一台高效仪器重新冲刷成人。
他望向苏未央。
她也望着他,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非此前理性分析后的垂泪,是纯粹的、失控的、咸涩的泪。她的晶体眼眸不再显示数据流,而是映出他的面容,映出他眼中同样汹涌的情感。
三秒,他们重新学会了“拥抱”二字的含义。
陆见野冲上前,紧紧拥住苏未央。手臂环过她的背脊,手指陷入她的外套织物,脸颊贴着她的发。他嗅到她发间的铁锈气、汗水味、风的气息,还有某种他说不出却令他喉头发紧的气味。她的身躯在颤,他的也在颤,两颗心脏在胸腔撞出混乱的鼓点。
“记住这感觉。”他在她耳畔说,声线嘶哑,“这是我们要夺回的世界。”
苏未央仰面,吻他。
非评估后的“适配行为”,是纯粹的、笨拙的、齿磕唇瓣的吻。咸涩的泪混入吻中,呼吸乱得毫无章法,手不知该置于何处。此吻毫无技巧可言,却真实如初次呼吸。
她松开时,唇瓣贴着他唇角说:“用可能性。”
三秒终结。
情感再次被压制。
他们松开彼此,退后一步,神情恢复平静。心跳平复,呼吸匀长,颤抖止息。方才那三秒如高烧时的幻象,退热后唯余模糊记忆与生理性疲惫。
但他们记住了。
记忆里刻下了那三秒的“情感蓝本”——心跳的频率,颤抖的幅度,泪水的咸度,拥抱的力度,吻的温度。那是一个坐标,一座灯塔,一片理性海洋中标记出的“人性孤岛”。
塔顶上,两人平静伫立,如两尊刚完成使命的雕像。
下方,净化局的部队已包围塔基。白衣在晨光中连成一片,银色镇定剂发射器举起,瞄准塔顶。六百米的高度,发射器需大角度仰射,望去如一片金属花田在仰首凝望。
秦守正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此次是从塔身扩音器直接传出,近得恍若耳语:
“下来罢,孩子们。你们的工作完成了。此刻加入新世界,作为‘理性之神’的首批使徒。你们将获永生,以意识的形态,协理我掌管这纯净世界。”
陆见野望向苏未央。
他以完全理性的语调计算:“据当前数据,投降的生存概率为87%,他们将提取我们的意识,上传至网络,授予管理员权限。抵抗的生存概率为3%,我们将在物理层面死亡,意识可能消散,亦可能被捕获后格式化。”
他顿了顿,补充:“但抵抗有100%的概率,能在历史上埋下‘可能性’的种子。那种子或于未来的某个时刻萌发,长成推翻这一切的巨木。”
苏未央连计算都未计算。
她只说:“我选3%。”
陆见野颔首:“同意。”
他们未垂首俯瞰,未看那些瞄准的发射器,未看那座正化为精密仪器的城池。他们转身,背对阶梯,面向天线的顶端。
那根锈蚀钢柱向上延伸,顶端是锐利的尖刺,刺入低垂的云层。柱身附有维修梯,狭窄的铁条焊于侧面,每级间隔甚大,需全力攀爬。
陆见野先行。他抓住第一级铁条,足蹬焊接点,向上引体。铁锈碎屑落入衣领,冰凉。苏未央随于其后,她的动作更轻盈,但每攀一级,晶体眼眸里的金光便黯淡一分——她的能量将尽了。
他们攀了十米,二十米。
塔下传来号令声,但风太烈,听不真切。接着,破空声响起——镇定剂针弹射上来了。细长的银色针体在空中划出弧线,大多因高度差力竭坠落,少数击中塔身,迸出火花。
陆见野垂首一瞥。针弹在脚下三十米处炸开,喷出淡蓝气雾,气雾被风吹散,未及他们。
继续向上。
五十米处,他们攀至天线中段。此处风烈得几欲将人从柱身吹落。陆见野以臂环柱,苏未央抓住他的腰带。两人贴附柱身,如两只栖于巨木的寒蝉。
下方,第二轮发射开始。此次针弹更密集,有些几乎擦过苏未央的足踝。一枚针弹击中她上方一米处的钢柱,炸开的淡蓝气雾被她吸入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