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阴暗的支流。一条污浊的、翻滚着黑灰色泡沫的河道,代表她对秦守正后期疯狂实验的恐惧与疏离。一条狭窄、冰冷、几乎冻结的细流,是她在地下独自研究的二十年——那里面的光微弱而恒定,没有波动,只有绝对的理性寒冷,像极地的永冻层。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在那二十年细流的中段,出现了一段彻底的、绝对的“断流”。
大约对应现实时间中的三年。那里没有光,没有流动,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横亘在情感河流中,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又像宇宙中的黑洞。
苏未央的身体也在剧烈颤抖。共鸣是双向的。她的晶体部分内部,开始浮现出细小的、不断蔓延的金色纹路——那是陆明薇强烈情感留下的“感染”痕迹。而她的人类部分,则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那段黑暗……”苏未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共鸣导致的失真和痛苦,“是你……把自己彻底‘关闭’的时期?为什么?什么样的痛苦,需要把自己变成一片情感的荒漠才能承受?”
陆明薇依旧闭着眼,但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渗入鬓角花白的发丝:“不,苏未央……那不是痛苦。痛苦,至少证明你还‘感觉’着,还活着。那是比痛苦更可怕的东西……是‘虚无’。我亲手挖空了自己的情感核心,把自己变成了一台只会执行逻辑程序的机器。因为只有绝对的虚无,才能容纳……我所看到的那个‘真相’的重量,而不至于发疯。”
共鸣继续加深。
两人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切换。有时陆明薇脸上会闪过苏未央在废墟中苏醒、茫然四顾时的脆弱;有时苏未央眼中会浮现陆明薇透过监控屏幕,看着年幼的陆见野被其他孩子推倒时,那种指甲掐进掌心却无法出声的剧痛。
两个女人的记忆碎片、情感体验、人格片段,正在这超越**的连接中,不受控制地交换、碰撞、融合。像两株不同颜色的藤蔓被强行嫁接在一起,汁液混合,开始长出既非此也非彼的新芽。
李老医生紧紧盯着旁边一台老旧的示波器。屏幕上,原本两条独立的、杂乱起伏的波形,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近、调整、重叠。噪音逐渐减少,频率趋于一致。最终——
“嘟——”
一声长鸣。两条波形完美地合二为一,变成一条稳定、强健、规律波动的单一曲线。
“频率同步完成。”李老的声音干涩,“共鸣锁建立。可以……进行第二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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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脐带转移。
李老医生走到器械台边。他的手在颤抖,但伸向托盘的动作却很稳。他拿起的不是传统的手术刀,而是一柄长约二十厘米、造型奇特的“刀具”。刀身是某种暗金色的情感结晶打磨而成,半透明,内部封印着丝丝缕缕流动的猩红色光絮,像被凝固的晚霞,又像干涸的血丝。刀柄是缠绕着绝缘胶布的金属,末端有一个微小的接口。
他走到陆见野面前。
“切开胸口。”李老说,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诵操作手册,“没有麻醉剂。任何化学镇静剂都会干扰情感传导的纯净度,可能导致脐带转移偏移或古神意识反噬。疼痛是必然的,但你必须保持绝对清醒。脐带脱离旧宿主、寻找新宿主的过程,需要你意识的主动引导和‘放行’。”
陆见野看着那柄结晶刀,刀刃处流转的猩红光芒让他喉咙发紧。他沉默地点头,脱去上衣,躺上旁边另一张临时铺设的、冰冷坚硬的台子。
李老下刀。
刀尖接触胸骨正中皮肤的瞬间,陆见野的牙齿猛地咬合,下颌骨发出咯咯轻响。预想中金属切割皮肉的痛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剥离感”。仿佛那刀刃切割的不是血肉,而是连接着他存在根本的某根“弦”。
刀锋划过,皮肤向两侧分开——依旧没有血。
切口处涌出的是浓稠的、熔金般的亮光。光芒炽烈,带着灼人的温度,却又诡异地没有烧灼皮肤。光芒中,那条脐带的“实体”部分,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它盘踞在陆见野胸腔内,像一条由光和肉质混合而成的、半透明的“蛇”。一端分出无数细密的、发光的根须,深深扎入他的心脏,缠绕着心室心房,随着每一次心跳微微搏动。另一端则比较粗壮,主体部分延伸出体外,但在空气中虚化、透明,蜿蜒向下,穿透地板,指向地底不可知的深处。
此刻,这条光质脐带似乎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开始不安地蠕动,根须收缩,发出轻微的、仿佛婴儿呜咽般的低频声响。
“现在。”李老转向陆明薇,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