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但这混乱,并非周墨模型所预测的、可控的“集体悲伤共鸣”。
这是感染。
星澜真实爆发的、毫无保留与伪装的情感洪流,通过她作为“情绪偶像”天生具备的、又被周墨刻意培育强化的“感染力”,被放大了百倍、千倍,如同最剧烈的、空气传播的情感瘟疫,横扫整个广场!
人们没有像周墨算法预测的那样,被“安抚”,被“引导”,被“治愈”。
他们被“点燃”了。
一个穿着昂贵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双手抱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咙深处迸发出野兽般的、泣血的嚎哭:“妈——妈啊——我对不起你——我没赶上……我没赶上啊——!”他的哭声撕心裂肺,那不仅仅是共鸣,是他自己压抑了二十年的、未能见母亲最后一面的悔恨,被星澜的悲伤彻底引爆。
一个妆容精致、穿着晚礼服的女人,突然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精心打理的卷发变得凌乱不堪。泪水如决堤般汹涌,冲花了眼线睫毛膏,在脸颊上留下黑色的、狼藉的泪痕。她对着空旷的夜空尖叫,声音凄厉:“为什么你要走!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说过的——!”她喊的是七年前病逝的丈夫,那个承诺被她锁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对人言说的伤口。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他抱着自己的头,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是我……不是我推的……我不是故意的……弟弟……弟弟……”那是他童年时在河边失手导致弟弟溺水的秘密,一个背负了十年、从未敢对任何人吐露的噩梦。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星澜的真实情绪成了坠入干柴堆的火星,而广场这片空间,早已浸满了每个人各自秘而不宣的痛苦、遗憾、愤怒与悲伤。被社会规训压抑的眼泪,被日常琐碎掩盖的尖叫,被时间沉淀却从未真正消化的创伤,所有深埋在心底最黑暗角落的、以为早已遗忘的情感地雷,在这一刻,被星澜那纯粹到残酷的情感爆炸,连锁引爆!
广场不再是高雅的艺术展览场地。
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公开的、彻底失控的情绪泄洪场。哭喊,尖叫,歇斯底里的大笑,语无伦次的忏悔,绝望的嘶吼,各种声音交织、碰撞、叠加,形成一片令人心智崩坏的、混沌的噪音海洋。人们或跪或倒,或相互撕扯衣襟,或茫然呆立如雕塑,彻底被自己的、他人的、混合搅拌在一起的无边痛苦所吞没。
周墨的脸色惨白如实验室的墙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启动应急预案!B-7方案!释放镇静雾!立刻!立刻!”
隐藏在广场边缘装饰立柱内部、地砖缝隙中的数百个微型喷雾装置同时启动,喷出大量无色无味、配方经过精心计算的镇静气体。气体迅速扩散,形成一片薄雾,笼罩向失控的人群。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超出了所有应急预案的模型预测,超出了周墨毕生信奉的“可控性”逻辑。
镇静雾与雕塑裂缝中溢出的、林夕高度浓缩的情感光芒,与空气中弥漫的、星澜引爆的、千万人集体爆发的情感能量,发生了无法预料的、复杂的物理化学反应。
气体,变成了淡粉色。
不是化学染料的粉,是一种柔软的、朦胧的、仿佛具有生命与温度质感的粉。它不再具有镇静效果,反而像是……被赋予了某种奇特的活性。
粉色的雾气缓慢地、如同有意识般飘动,触碰到了第一个跪地嚎哭的中年男人。
那人猛地一震,哭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倒映出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在简陋的产房里,抱着新生儿露出疲惫而幸福的微笑;一场大雨中的葬礼,黑伞如菌菇般林立,泥土气息混合着潮湿的菊花香;一封信在壁炉的火焰边缘蜷曲、碳化、最终化为灰烬飘散……他短暂地、却无比清晰地“看见”了旁边那个撕心裂肺女人的一生中最强烈的几个情感片段。
粉色雾气继续扩散,如潮水般漫过更多崩溃的人群。
每一个被粉色雾气触及的人,都在瞬间,与附近另一个陷入情绪爆发的陌生人,产生了短暂的、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共情连接”。他们共享了彼此此刻最汹涌的那段情感记忆,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锥心之痛、焚心之悔、蚀骨之爱、灭顶之绝望。不是理解,是切身的、短暂的“成为”。
广场上的混乱,出现了一种诡异而震撼的转变。纯粹的、盲目的宣泄中,开始掺杂进困惑、震惊,以及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