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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三年前的雨夜(4/7)

他喃喃自语,然后提高声音,朝门外喊,“医疗队!”

    但他没有等医疗队。他自己动手,将陆见野从湿滑的地上抱起来。十五岁的少年很轻,在他怀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像一具掏空的躯壳。他抱着儿子走向出口,经过控制台时,脚步没有停顿,只是瞥了一眼那七具“情感死亡”的躯壳。

    眼神里没有怜悯。

    没有悲伤。

    甚至没有评估。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确认——像厨师清点用掉的食材,像会计核对支出的账目。

    ---

    记忆跳转。

    不是平顺的淡入淡出,是粗暴的剪切。像电影胶片被剪刀剪断,然后随意粘合,中间缺失了至关重要的几帧。

    陆见野醒来时,躺在病床上。

    单人间,窗户很大,窗外还在下雨。但雨势小了,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变得轻柔,像有人在远处用指尖轻轻叩门,礼貌地询问是否可以进来。

    他浑身都痛。

    不是皮肉痛,是神经痛。是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是骨髓深处渗出的、冰冷的痛。测写能力过载的后遗症,他经历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痛得更深,更彻底,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永久地改变了。

    门开了。

    秦守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纸质病历。他在床边坐下,没有先看儿子,而是仔细看了监测仪上的数据,用笔在病历上记录。

    “脑波稳定了。”他说,像在汇报实验结果,语气平静得可怕,“情绪波动阈值恢复到安全范围。身体损伤……可控。”

    陆见野想说话。他想问妈妈呢,想问那七个人呢,想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破碎的气音,像漏气的风箱。

    秦守正这才看向他。眼神很复杂,有关切——那种实验室主任对珍贵实验体的关切;有评估——那种工匠对作品完成度的评估;还有一种……困惑。仿佛眼前这个少年做出了什么他无法理解的行为。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他问。

    陆见野点头,又摇头。他知道一些,但又不愿知道全部。记忆是混乱的,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着不同的真相,拼凑起来却是扭曲的、矛盾的噩梦。

    “你母亲死了。”秦守正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告窗外的天气,“七名研究员情感死亡。实验室损毁百分之四十。而你……吸收了相当于常人三百年的情绪量。”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拉近了与陆见野的距离:

    “痛吗?”

    陆见野点头。眼泪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枕头,布料迅速吸走了温热的液体。

    “痛就记住。”秦守正说,声音突然变得冷酷,那种冷酷里有一种诡异的热情,“痛是进化的燃料。没有痛,就没有成长。没有撕裂,就没有新生。”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支提取笔。银色的,笔身修长,笔尖极细,在病房灯光下闪着手术刀般的寒光。

    “爸爸帮你把太痛的部分存起来。”他说,语气温柔得像真正的父亲在哄孩子吃药,“这样你就不会难受了。等你长大了,坚强了,再还给你。”

    提取笔刺入陆见野颈部。

    不是注射,是抽取。陆见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血液,是更轻的、更虚无的、但更珍贵的东西。记忆的碎片,情绪的残渣,那些太痛、太沉重、十五岁的他根本无法承受的部分。

    视野开始模糊。

    病房的灯光晕开成光斑,秦守正的脸溶解在光影里。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在沉入黑暗的深渊前,他听见秦守正低声说:

    “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

    但记忆没有结束。

    时间再次跳跃,像坏掉的唱片,针头滑过沟槽,跳过一段空白,又突然卡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布满灰尘的位置。

    三天后。

    还是那间病房,还是那张床,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但天空还是铅灰色的,像一块浸满水的抹布。陆见野还在昏迷,呼吸平稳,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监测仪的曲线规律地跳动,绿色光点在屏幕上划过,像某种无声的、永不停歇的钟表。

    秦守正坐在床边。

    这一次,他没有穿白大褂,只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灰色裤子,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瘦削的小臂。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瘀伤,头发凌乱,有几缕垂在额前。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指节分明。此刻它们交握着,微微颤抖。

    “我错了。”他突然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我不该让你痛。”

    他抬起头,看向昏迷的儿子。眼神不再有评估,不再有科学家的冷静,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悔恨?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一个父亲面对被自己伤害的孩子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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