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倒下的是门口那个警卫。他甚至没发出声音,就软软地瘫倒在地,像一袋被剪断绳索的沙包。他眼睛还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不是空洞,是“无”。不是失去意识,是意识本身被抽干了,留下的只是一具还在呼吸的躯壳。
然后是那个年轻的助手。他试图转身逃跑,但只迈出半步就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三秒后,他也安静了,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的光。
女研究员是第三个。她试图去按紧急停止按钮,但手指在距离按钮五厘米的地方僵住了。她缓缓转头看向陆见野——不,是看向陆见野躺着的平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像蜡烛被吹灭的瞬间。
一个接一个。
陆见野想停下,但停不下来。漩涡有了自己的意志,在疯狂吞噬。他感到那些情绪冲进他的身体,不是通过血管或神经,而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存在层面的通道。恐惧在胃里凝结成冰,愤怒在心脏周围燃烧,悲伤沉在肾脏的位置,焦虑缠绕着每一节脊椎……
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不是**的痛,是灵魂被强行撑大、塞满、几乎要爆裂的胀痛。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过度充气的气球,皮肤每一寸都在尖叫,意识被挤压成薄薄的一片,边缘已经开始撕裂。
“切断!切断所有连接!”秦守正的声音,但已经变形了,像隔着厚重的玻璃,扭曲失真。
有人按下了什么开关。电极贴片的电流消失了。束缚带自动弹开。但已经太迟了。
陆见野从平台上滚落在地,身体蜷缩成胎儿的姿态剧烈抽搐。他的眼睛睁着,透过被汗水浸湿的睫毛,看见倒在地上的那些人。七个人,横七竖八,像被随手丢弃的布偶。他们的胸口还在起伏——生理机能还在运转,但有什么根本的东西已经死了。
秦守正跪在他身边,双手捧住他的脸,手指冰冷得像尸体。“见野?看着我,看着我!”
陆见野看见秦守正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理智、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恐惧?不,比恐惧更复杂。是震惊,是悔恨,是某种近乎疯狂的决断,还有一丝——一丝陆见野当时不懂,但现在明白的东西:那是科学家看着自己创造的怪物时,那种混合了敬畏与厌恶的颤栗。
“听着,”秦守正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接下来发生的事,你必须忘记。永远忘记。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所有还活着的人。”
然后是一针注射。针尖刺入颈侧静脉的刺痛,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的胀感,然后——
黑暗温柔地拥抱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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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野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办公室里,还坐在那张真皮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他剧烈喘息,像刚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肺叶贪婪地攫取着空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感。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茶盘、茶杯、显示屏、秦守正的脸……像透过波动的水面看世界。过了整整十次呼吸的时间,世界才重新稳定下来,但边缘依然残留着细微的颤抖。
“想起来了?”秦守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陆见野盯着他,喉咙干得发痛,像吞下了一捧沙。“那七个人……”
“情感死亡。”秦守正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病历,“医学上的正式名称是‘全面共情剥离综合征’。他们的大脑结构一切正常,脑电波显示基础生理活动仍在进行——能呼吸,有心跳,血压稳定。但情绪中枢变成了空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喜悲,甚至连基本的条件反射性情绪都消失了。”他停顿了一下,寻找着更精确的比喻,“像被格式化的硬盘,所有数据都被抹除,只剩下空转的磁头。”
“他们……还活着?”
“在第三层西区的长期疗养院,靠营养液和呼吸机维持基础代谢。”秦守正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牛皮纸档案袋,边缘已经磨损泛白。他推过来,文件在桌面上滑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这是事故的原始报告。第七页,有你的名字。”
陆见野翻开文件。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卷曲,油墨也有些模糊。前六页是冰冷的技术描述:时间、地点、设备参数、操作流程、监测数据……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像在为一具尸体做尸检报告。翻到第七页,他看见了那张照片。
实验室的监控截图,黑白影像,像素不高,但足够清晰。一个少年蜷缩在地板上,身体扭曲成痛苦的弧度,周围是横七竖八倒下的研究员。少年的脸被散乱的头发遮住大半,但陆见野认得出——那是十五岁的自己。那个身体更单薄、肩膀更窄、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自己。
照片下方是打印的责任认定书:
直接责任人:陆见野(实验体编号:04-7)
事故原因:情绪吸收能力失控性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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