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故作叹息,摇头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通透:“赵道友这话虽有理,可乱世之中,脸面能当饭吃?能保住性命、守住道基,才是头等大事,总好过落得个人亡道消、道途断绝的下场吧。”
这话戳中乱世修士的软肋,赵烈神色微动,沉默片刻,似是下定某种决心,抬眼看向陆仁,语气郑重起来:“实不相瞒,我这里倒真有一处安稳去处,只是此事隐秘,不便多说。陆道友若是愿意,三日后可到小镇南百里外的黑风谷口一聚。”
陆仁眸底月轮微不可察地一转,心中暗疑,面上却故作惊奇,追问:“哦?不知是何好去处?竟要这般隐秘?”
赵烈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决,不肯多透半分:“陆道友不必多问,三日后到了谷口,自然便知。只是此事凶险,还需道友自行斟酌。”
郝谦在一旁听得心头焦急,几次想插话都被赵烈用眼神制止,只能按捺住性子,低头沉默。
陆仁思忖片刻,知晓赵烈心性谨慎,再多问也无用,当即颔首应下,语气干脆:“既如此,那便三日后见。”
说罢,他起身拱手:“叨扰二位道友多时,我便先寻处落脚之地,三日后准时赴约。”
赵烈与郝谦连忙起身回礼,赵烈道:“小镇东头有间静心客栈,灵气尚可,道友可去那里暂住。”
陆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玄袍一展,身形便掠出院门,玄觉扫过小院内外,察觉到赵烈与郝谦在他走后立刻低语起来,语气急切,却听不清具体内容,他眸底凝起一丝深意,转身汇入小镇人流。
小镇依旧喧闹,逃难修士的议论声、孩童的哭闹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繁华之下的萧条愈发浓重。陆仁寻至静心客栈,开了一间上房,布下禁制后便盘膝静坐,心头反复思忖赵烈所言的黑风谷,还有郝谦那始终藏着的怪异图纸,只觉此事定不简单,三日后之约,怕是祸福难料。
陆仁踏出小院门槛,玄袍扫过青石板路,看似径直汇入人流,袖中指尖却悄然结印,骨环内一道赤光如缕,悄无声息溜出,正是赤魑兽魂。
三只兽魂中,唯赤魑最擅敛息藏形,周身赤火凝而不发,化作一缕微尘贴在院墙缝隙,牢牢盯住院内动静,而陆仁本尊则脚步不停,早隐入喧闹街巷,并未往赵烈所说的静心客栈去,反倒在大街上缓步而行,另寻落脚之处。
暮色四合,夕阳染红赤阳峰半壁山巅,小镇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驱散些许暮色。
陆仁行至镇中一处朱红大门前,门楣鎏金,院墙高耸,门前灵兽石雕栩栩如生,正是小镇最豪华的迎客楼。
此刻楼前车马盈门,一群身着乌阙宗青纹道袍的修士正列队而入,为首那人面熟得很,正是乌阙宗阎岷。
阎岷面色沉郁,眉宇间带着难掩的疲惫,正叮嘱弟子小心戒备,陆仁见状,当即跨步上前,朗声道:“阎道友,别来无恙。”
阎岷闻声抬头,看清来人容貌,原本沮丧的面孔骤然一振,眼中闪过惊喜,快步迎上,拱手大笑:“竟是陆道友!当真稀客!”
当年陆仁出手相助,助乌阙宗击退玄羽族,解了望陵城之围,这份恩情乌阙宗始终记挂。他上下打量陆仁,感受着对方周身凝练深敛的灵压,啧啧赞叹:“几年不见,陆道友修为竟已臻混沌后期,真是可喜可贺!”
陆仁淡淡颔首,语气谦和:“侥幸罢了,阎道友客气。”话锋一转,他目光扫过乌阙宗弟子,疑惑追问,“怎不见阎苍师兄?当年多蒙师兄照拂,赠我不少修炼资源,我还未及道谢。”
提及阎苍,阎岷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神色一黯,眼底闪过悲戚,拍了拍陆仁肩头,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陆道友先进楼,咱们慢慢细说。”
陆仁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却也不多问,点头随阎岷一同踏入迎客楼。
刚过前厅,一道青衫身影快步迎来,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正是沉剑谷顾无常。他亦是陆仁旧识,当年陆仁被煌国王珂等人追杀,幸得沉剑谷大长老沈抱剑庇护,才得以脱身,还在沉剑谷静心修炼许久,顾无常与柳寒烟皆是沈抱剑师弟妹,昔日多有照拂。
此刻顾无常一身青衫微皱,神色凝重,见着陆仁亦是一愣,随即拱手见礼:“陆道友?没想到竟会在此处相逢。”
“顾道友。”陆仁回礼,目光在他身后扫过,未见柳寒烟与沈抱剑身影,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沈长老与柳道友何在?”
顾无常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悲色,轻叹一声,却未作答,只道:“先入正殿再说吧。”
三人并肩走入内殿,殿内烛火通明,陈设雅致却透着几分冷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落座后,陆仁按捺不住心头焦急,再次追问:“顾道友,沈长老与柳道友究竟为何不在?多年前天机群岛大会前夕,我还与沈长老促膝长谈,彼时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