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心头一沉,指尖在骨环上轻刮,却再榨不出半点月魄。他抬眼,黑雾遮天,连绝望都被压得发灰——
“再逃……已无可能。”
血眼视线,一寸寸下移,像一柄无形的铡刀,贴向他颈侧。
忽地,一个苍老嗓音,自黑雾边缘传来——
“师祖,此人……不如交给我来处理?”
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韵律,像黑夜里拨动的琴弦,每一个音,都恰好拨在血眼视线最薄弱处。黑雾微微一滞,铡刀停于半空。
陆仁侧目。
黑雾边缘,走出一名灰袍老者。
老者身材佝偻,面庞却被魔气熏得温润,眼角细纹层叠,却带着笑纹;灰袍袖口,以黑线绣着“无灵”二字,针脚细密,像两条安静的小蛇。他左手拄一根乌木杖,杖头悬一只小小油灯,灯焰幽蓝,焰心却呈乳白——那是纯粹魂火,与魔气同生,却未染半分阴戾。
灵压,混沌初期,却稳得像千年礁石。
血眼微微侧目,瞳内万鬼哭音一顿,发出低沉回应:“一个外修,值得你开口?”
灰袍老者欠身,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弟子知晓他非魔修。只是……师祖若亲自出手,传回东墟,不免被那些正道的伪君子借题发挥,说我魔域‘越界截杀’。倒不如让弟子以‘同道论理’之名,留他一线生机——也算给烈日一个台阶。”
血眼沉默。
三息后,瞳内鬼哭复起,却带了一丝玩味:“随你。”
黑雾收拢,血眼闭合,威压如潮退去。
只一瞬,黑峰脚下,魔气复归平静,像一场噩梦,被强行按回深井。
……
陆仁这才吐出那口压在喉头的浊气,却不敢放松,撑地起身,朝老者遥遥拱手:“多谢前辈援手。”
灰袍老者笑了,眼角褶子像被灯火熨平:“老朽厉无影,不过一介看门人,当不得‘前辈’二字。还是称我为道友吧,论起修为境界,我可还不如你。小友若还能走,随我来——此地魔气虽纯,却无灵可借,你这一身本元空洞,再拖片刻,恐伤根基。”
陆仁苦笑,却知自己所剩无几,只得点头:“……叨扰了。”
……
乌木杖轻点地面,灯焰一晃,黑雾自行分开,露出一条蜿蜒小径。
小径以碎骨铺就,骨缝渗着细细黑水,水面包裹魔气,却未沾陆仁鞋面半分。两侧,魔影幢幢,似有无数目光,从暗处投来,却在灯焰三丈外,自行低头,不敢越界。
行约十里,山势渐开。
前方,一座石洞嵌于黑峰半腰,洞门无匾,只悬一盏旧油灯,灯罩裂痕纵横,却透出温润乳光。洞口魔气,被灯光一照,竟自行沉淀,化作细碎黑雪,簌簌落地——
“无灵洞府。”
厉无影抬手,示意陆仁先入,自己随后。
洞内,却比想象中宽敞——穹顶高五丈,以整块黑玉雕成,玉内天然纹路,像一条条安静河流;地面,却铺温润白沙,沙下嵌着细细白骨骷髅,却无一粒魔气外泄。
石桌、石凳、石榻,皆素面朝天,无半分雕饰,却自有一股返璞归真的亲和。
灯焰被放在石桌中央,火舌一跳,洞内光影随之起伏,像黑夜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褶皱。
……
石凳上,两人相对而坐。
中间,一只粗陶壶,壶内煮着普通泉水,却加入几片暗红叶,叶缘呈锯齿,像被魔气浸过——
水沸后,竟透出淡淡甜香,似腊月里,第一口热酒。
厉无影提壶,为陆仁斟了一杯,又为自己斟了一杯,举杯示意:
“小友,请。”
陆仁双手捧杯,指腹被热气一烫,心头却莫名安定。他轻抿一口——
甜香入口,化作一线温润,沿喉直下,所过之处,本元空洞竟泛起一丝暖意,像久旱裂土,忽逢细雨。
他抬眼,正对上老者温润目光。
“……道友救命之恩,陆某铭记。只是——”
厉无影抬手,示意但说无妨。
陆仁沉吟片刻,还是将传统观念道出:“正魔不两立。此乃东墟千百年来的共识。陆某……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老者闻言,却未置可否,只轻轻转动陶杯,目光落在火舌上,似在回忆,又似在笑:“共识?呵——”
他抬眼,眸内幽蓝灯焰倒映,像两粒将熄未熄的星:“小友可知,何谓‘正’?何谓‘魔’?”陆仁怔然。
厉无影指向陶壶,壶内泉水正沸,暗红叶翻滚,像一尾尾小鱼:“水,本无善恶。加火,可煮茶;加冰,可镇毒。茶与毒,皆由人心而定,非水之罪。”
他又指向洞外——
黑雾滚滚,魔气森森,却未越灯光半步。
“灵气、魔气、妖气,本为一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