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内无灯,只一泓灵泉,自地下石缝渗出,滴在陶钵里,“嗒……嗒……”像更漏。
陆仁盘坐泉边,玄袍下摆被潮气浸得发沉,指尖在骨环上轻刮——
“叮。”
赤魑那边,洞府依旧死寂。祭台裂痕里,赤红小蛇盘成一枚指环,瞳仁绿光微闪,映出空荡石室灰衣老者、锦衣青年仍未归,坐标石缓缓旋转,像一座被遗忘的钟。
陆仁收回玄觉,心底无波。
“海图拍卖……密会……”他低低嗤笑,声音散在盐霜里,“不过一群钓冤种的钩子。”
目光掠过储物袋,神念如暗潮,随意一扫——
忽地,角落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那暖意与周遭潮冷格格不入,像冬夜灰烬里埋着的一粒火星。
陆仁眉梢微动,掌心一翻——
灰白卷轴静静躺在指间,边缘磨损,曾被沙穆尔双手奉上,称“历代国王传下之宝图”。当年他玄觉探之,如泥牛入海;如今混沌后期,再观之——
“嗯?”
卷轴才触指尖,便泛起一层极细的金星,像盐粒遇火,轻跳即灭。
陆仁深吸一口气,月白玄觉凝成一缕,缓缓探入——
轰——
一幅浩瀚海图,骤然在识海铺开!
深蓝为底,银白为线,一条条航线如蛛网,自沙夷北岸出发,穿“风哭海峡”,绕“极渊涡流”,最终汇于一点——
那处,以朱红圈出,旁注四字古篆“天机·外环”
朱红之下,更有一行小字,以鲛月墨写就,历经千年仍泛幽蓝“极丹不可近,混沌不可迟;潮汐起时,群岛自现。”
陆仁心头猛地一跳,指背无意识收紧,卷轴边缘“嚓”地被捏出一道裂口。
“原来……”
他声音低哑,像被夜潮呛住,“沙夷王室,竟早有一图。”
灯影无风自动,盐霜簌簌落下,像细雪。
陆仁抬眼,眸中两轮小月缓缓旋转,月尖相对——
“极丹不知,我却知了。”
幽绿月纹顺腕而下,爬上卷轴,像海草缠住沉船。
仓外,夜潮忽然“哗啦”一声,拍在土墙上,溅起碎银般的浪花。
陆仁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被潮声掩去,却掩不住眼底燃起的幽火——
“散修……也不是没梯子。”
他翻掌,卷轴没入储物袋,与赤星淬骨丹、炎渊铜镜并作一处。
泉声依旧,“嗒……嗒……”
却再不是更漏,而是替即将启程的孤舟,数着倒计时的潮汐。
石仓内,灵泉滴答声依旧。
陆仁借着幽暗的月影石光,指腹缓缓抚过卷轴边缘,眸底映出朱红“天机·外环”四字,像四粒赤火星落在深潭。
“半年航程……”他低低嗤笑,嗓音被潮气浸得沙哑,“若无坐标,便是极丹老怪,也不敢在‘风哭海峡’里瞎闯。”
话音落下,他抬手在虚空一划——
“嗤啦!”
储物袋口绽开乌青缝隙,十几张空白兽皮依次飞出,落在盐霜地面,像一片片被剥下的旧帆。
陆仁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缕月白灵力,锋薄如刃,率先落在最左侧兽皮——
“嘶——”
兽皮受热轻卷,表面瞬起细微波纹。
他一心二用左手指尖刻下“假岸线”,右手却以骨环火髓为笔,点缀“伪灯塔”;每落一点,灵力便化作赤红星芒,暗藏偏差毫厘。
十五张,一气呵成。
真正的海图,被他以夜阕妖气覆上一层冰蓝薄膜,折成指甲大,藏入骨环第九星斑;假图则套上“月蚀禁”,表面与真图无异,连磨损毛边都仿制得惟妙惟肖——唯有解开禁制,才会显出“错误航线”。
做完最后一张,陆仁抬手轻吹——
兽皮边缘卷起,发出细微“沙沙”,像退潮时贝壳互撞。
他望着满地“天机群岛海图”,唇角慢慢勾起,那笑意被盐霜反光映得森白“假的,也能卖真价。”
……
次日·巳时。
碧磷城,潮雾未散,鱼骨街灯尚留残光。
陆仁再入城,青衫换作灰麻,铜面具覆到鼻梁,只露出半截苍白下颌;骨环倒扣腕内,幽绿月纹尽数蛰伏。
他随人流汇入“万鲛楼”——
碧磷城最大交易会,晨拍前厅已沸。
穹顶以整副鲸骨为梁,骨缝嵌夜明珠三百六,珠光被海雾折射,呈青白漩涡;台下,数百修士或坐或立,衣袍颜色交叠,像一片被潮水冲乱的珊瑚礁。
陆仁行至寄售台,嗓音压得极低“匿名,寄拍——‘天机群岛海图’一卷,底价——三千中品灵石。”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