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一出,空气瞬间沉了三分。
玄霄子瞳孔微缩,指下灵光倏地收敛,像被烫着的鹤羽;寒漠生更是半步停空,左颊那道苍白疤痕无风自动,像冰面裂开细缝。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看见同一句话——
赤魑……不见了?
不死不灭、堪比混沌中期的赤魑,竟让这小子毫发无伤地取走玉牌?
是魂兽恰好离宫?
还是……被此人暗中收伏?
疑问翻涌,却被默契地压回胸腔。
玄霄子垂眸,掩去那一瞬的惊疑,再抬眼时,笑意已恢复温雅:“原来如此,小友福缘深厚,竟与赤魑错身而过。”
他指尖一点,赤红玉牌被一股柔力托回陆仁掌心,“此物关系重大,还请收好,稍后自有大用。”
寒漠生灰白眸子落在玉牌一瞬,像冰锥点过水面,声音低沉:“既已得‘焰’,下一宫,便取‘寒’。”
话音落,他袖袍一拂,前方灰雾顿时凝成一条冰桥,桥面对应北斗,直指东北玄冥宫。
冰桥边缘,细小霜刃悄然生长,像一排排倒悬的獠牙,只待猎物失足。
陆仁收拢玉牌,帷帽阴影下,两轮小月静若沉渊。
他抬步踏上冰桥,靴底落处,幽绿月纹一闪即没,将霜刃悄悄抹平。
桥身轻微一颤,寒漠生背影微僵,却未回头。
三人各怀心思,却在同一方向并肩而行。
灰雾深处,偶有魂兽嘶吼传来,像被风撕碎的布帛,远远飘在冰桥之下。
陆仁指尖在骨环上缓缓摩挲——
第九星斑内,苍蓝冷焰与赤红火髓交缠成一枚细小太极,缓缓旋转。
“夜阕……”
他在心底默念,声音像把冰针,轻轻投进前方更浓的黑暗。
玄冥宫尚在十里之外,天地已先自冷了下来。
风从灰白雾海中爬出,像**的蛇信,舔过三人耳畔,带走最后一丝体温。
陆仁帷帽压到眉际,月白玄觉先行探去——
十里,玄铁宫墙横亘雾心,墙头无火,无灯,唯有一盏冰蓝风灯悬空,灯罩裂口处垂下缕缕白霜,霜芒落地,便化作细小冰针,簌簌攒刺地面。
风灯之下,碑面昏黑,字迹却银亮——
“玄冥宫,守将‘夜阕’,司‘死’门,擅入者魂冻。”
碑后,宫门半掩,缝隙里漆黑如渊,偶尔闪过一星幽蓝,像瞳仁在眨。
更深处,一道灵压横陈,冰寒、死寂,却浩瀚如夜——
混沌后期,半步之遥。
玄霄子率先收住遁光,鹤发被霜风扬起,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黑暗里沉睡的巨兽。
“二百四十七年前,兽王洞府禁制羸弱,曾有一批道友闯入。西南白魋宫、西北阴魋宫,被他们捷足先登。”
他抬指,在虚空一划,灵光凝成两幅残景——
西南宫门前,骨山血河,六具混沌尸骸横陈,魂兽白魃在骨山上无声咆哮;西北宫墙外,黑风卷刃,断臂与碎旗齐飞,风魂飞魉隐于雾中,只露一双碧眼。画面一闪即碎,寒意却更长。
“六名混沌道友,尽陨。玉牌被带离,宫殿洗劫一空。”
寒漠生灰白眸子微动,接话,声音像冰渣滚过铁面:“魂兽不死,且会吞修成长。当年夜阕……不过中期,如今——”
他抬眼,望向雾中那盏冰蓝风灯,疤痕轻颤,“已临后期门槛。”
陆仁帷帽阴影下,眉心月纹悄然暗闪。
“既缺两牌,中心殿如何启?”
质疑出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
玄霄子叹息,似早知他有此一问,袖袍一抖,掌心翻出一块残旧阵图——
图上,中心殿门呈“月阙”形,四隅各嵌一方凹槽。
“每嵌入一牌,禁制便弱一分。三牌齐聚,阙门虽闭,却已裂痕遍体。合我三人之力,可强破。”
他目光灼灼,望向陆仁,“如今‘焰’牌在你手,若能再取‘寒’……三成机会,已足矣。”
寒漠生灰白眸子一转,落在玄霄子掌心,又滑向陆仁储物袋,像冰锥点过水面,声音低沉:“关键……在于如何进殿。”
三人一时沉默,只余风灯晃影,霜针落地“簌簌”作响。
半息后,玄霄子轻咳,目光游移,语调却尽量温润:“老规矩——一人引魂离碑,二人趁隙入殿。”
寒漠生立刻接声,似早已排演:“夜阕冰魂,最惧火属。我二人皆冰灵根,遁速不及,若强引……恐难脱身。”
言罢,两人视线同时落在陆仁身上——
一个温润含笑,一个平静如冰,却同样不容拒绝。
雾风忽转,吹起陆仁帷帽一角,露出苍白下颌,唇线薄而冷。
他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沿腕而下,像一条才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