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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鬻宝济宗(2/3)

像潮水,一波一波拍向喉咙。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骨环内侧,鲸齿正随心跳轻轻叩击,“叮——叮——”,像替他数着,又替他压着。

    残阳越沉,荒原被拉出一条长长的阴影,阴影尽头,似有无形的手在招——招的不止是亡魂,还有活着却早已迷路的人。

    陆仁垂眸,目光掠过坡底——那里,半截断枪斜插在风化头骨上,枪缨早被烧光,只剩焦黑木杆,杆身却系着一条细若发丝的铜链,链上挂着一枚小小铜镜,镜面裂成三瓣,却仍固执地映着天空——映着最后一缕霞光,像替死者睁开的第三只眼。

    他忽然伸手,虚虚一握。

    一缕月丝自指尖垂落,穿过风沙,穿过锈雪,轻轻缠住那枚铜镜。

    “当啷——”

    铜镜被提出骨缝,悬在他面前,晃晃悠悠。

    镜里,映出他自己的眼睛——

    两轮小月深不见底,月尖相对,像两口磨到卷刃却仍不肯回鞘的刀;

    却也映出更深处——一个没有名字的少年,被锁在鲸腹暗潮里,仰头望天,天只有一条缝。

    风沙忽大,吹得铜镜在他掌心“哒哒”作响。

    陆仁屈指一弹,“噗”的一声轻响,镜面碎成更细的渣,被风一卷,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落回望乡台,落入荒原,落入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名字里。

    他收回手,掌心只剩一条极细的铜链,链身早被血锈啃得发脆,轻轻一捻,便断成几截。

    断链从指缝滑落,无声无息,像替谁放下的最后一缕执念。

    夕阳彻底沉下。

    荒原尽头,归墟口的方向,亮起第一颗孤星——白得刺眼,像寒眼,像霜刃,像归墟虚气在夜里提前睁眼。

    陆仁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所有回响一并压回丹田。

    他没有回头,只把面具扶正,让月牙裂痕重新对准前方。

    “……走吧。”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像一句宣判,判给过去,也判给未来。

    幽蓝月影在他脚下悄然舒展,像一条才蜕皮却仍未餍足的蛇,顺着荒原最暗的那条缝隙,滑向更远的东南。

    身后,望乡台被夜色一点点吞没,断柱、残旗、铜镜碎渣,终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风掠过坡顶,发出“呜呜”空鸣,像替那些没能回家的魂,再唱一遍挽歌;又像替远行之人,提前吹响的下一场号角。

    ——归墟口,战火未熄,寒眼如井,虚气似刃。

    陆仁把下一程杀机与机缘,一并藏进骨环深处。

    鲸齿轻叩,“叮——”

    月影无声,沉入黑暗。

    一日后,黄昏。

    归墟口像一截被战火啃光的巨兽脊骨,横卧在煌国最西边的风沙口。

    陆仁在城外三十里按下遁光,月影缩成一粒幽绿尘,贴着地面滑入黄土。

    他摘下面具,露出苍白面容——眉心月纹被一道新刻的“锁息纹”压住,幽绿光华尽敛,只剩浅浅灰痕,像一道结痂的旧伤;又把骨环翻至臂内侧,以布带缠紧,再罩上一件粗麻罩袍,领口磨得发毛,袖口沾着沙土,与流亡散修无异。

    城门洞开,却无人守门。

    玄觉一扫——

    城墙根部,十丈长的裂缝里嵌满冰火双生的旧符箓,符面早已黯淡,却仍渗出丝丝寒髓,像死而不僵的蛇牙;

    城头望楼半边坍塌,焦黑木梁斜挑夜空,梁上悬着半截断旗,旗面绣着煌国“赤乌”图腾,被风撕得只剩半只乌爪,仍在无力招扬;

    更远处,主街青石被雷火犁出纵横深沟,沟内积着浅浅血水——天未下雨,那是昨夜巷战留下的新痕,日头一晒,泛着暗紫油光,像一块块不肯愈合的瘀伤。

    陆仁垂眸,把呼吸压到最低,沿墙根而行。

    两侧屋舍,门窗尽毁,偶尔有老妪佝偻着进出,怀里抱着缺口的陶罐——罐底抖落几粒发霉的谷糠,落在血沟里,瞬间被染成猩红。

    有孩童蹲在瓦砾堆里,用断箭杆翻找碎肉,听见脚步声,抬头露出漆黑眼窝,眸里没有泪,只有饥饿与戒备;

    更深处,传来压抑的啜泣,女声沙哑,像被沙纸磨过:“……还我儿……还我儿……”

    哭声未落,被一声粗暴的喝骂截断:“嚎什么!再嚎扔你去寒眼填阵!”

    随后是布帛撕裂、耳光脆响,一切又归于死寂。

    陆仁没有偏头。

    他指尖在袖内轻刮,一缕月魄顺着墙根滑出,像一条无声游走的蛇,将方圆三里尽数扫过——

    西南角,一座半塌的酒肆里,突然升起一道混沌初期灵压,灵火虚浮,带着伤,却杀意未敛;

    那人似有所觉,玄觉逆向探来,却被陆仁提前截断——月魄一绞,将对方玄觉切成碎光,又悄然退回。

    陆仁脚步未停,方向却微微偏东,借着断墙阴影,几个闪掠,便把那座酒肆远远甩在身后。

    ——归墟口已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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