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了他的讽刺,段承怀抿唇不语,沉默了许久。
自己能吗?当然不能。
周边人声繁杂,他却什么都听不清了,久到老头已经想继续睡觉时,他才不甘道:他们还在东洲,只要他们还在这里,我……我再继续试试。
老头没吭声,因为他也想。
这小子也实在是不走运,设计困不住、引不走;想提前蹲点埋伏,人还没到,自己就先受伤耽误了时间。
废物。
四周的话语声都不大,但架不住实在人多,显得有些吵嚷,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空中原本并不明显的虹光变得愈发清晰。
这也预示着神兽巨禹即将苏醒。
至于具体时间,唯有等待。
有些人根本不敢休息,怕自己打坐入定的功夫,巨禹就会突然浮出水面似的。
不过这种担心纯属多余,巨禹苏醒的动静远比大部分人想象中的要大,因为它太庞大了,能抵御风浪的身躯如何能寂静无声呢?
天光一整天几乎都没有太大变化,直到现在。
它醒了。
趴在水清鸢头顶呼呼大睡的金珠珠忽然睁开了眼睛,吸溜干净嘴角的口水慌忙爬起,严肃道。
它话音刚落,天破晓时的四面海域尚且浸泡在黑夜带来的墨色当中,忽有沉闷的轰鸣自海底滚来。
沉沉的声响像是在水中炸开了一样,余波直震入人的心灵深处。
本应出现晨光的天边此时骤起异光——
先是几缕银白纤丝般的光束迸发蹿出,悠悠然飘向海面,仿若海中游鱼弯曲着前行四窜。
接着便是太阳升起,鎏金的光晕绽开,每一丝光都折射着细碎的莹润,彩光层叠流动,在这张天幕里蜿蜒铺开,又在空中缠缠绕绕,织成的光幔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碎玉似的荧光垂在雾霭里轻轻晃。
“欸、快!快往后撤退!加强防护!”
隐秘的、巨大的轮廓上升,停留在海面上的船只还没窥见一角,却早一步被迫随着波涛翻腾,连带着涌起的浪花都变得更加强大,落在船板上愈发增多。
选择乘船的大多都是没什么灵石和实力的散修,可顶不住海浪这么冲刷。
要是坚持在附近停留太久,恐怕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海水扑倒侧翻。
在半空中御剑和乘坐飞舟的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盯着下方,海面的水浪与他们无关,就是不知巨禹会何时出现。
等下出现秘境你先别着急进去啊,别怪本大人没有提醒你。
金珠珠飞到她旁边,刚挠完屁股的爪子就这么享受地舔了起来,大发慈悲地嘱咐一句。
……好。
水清鸢不动声色地偏了偏脑袋,离远了些。
盯着海面的眸光闪烁,她心下也不由得期待,想看看这份有关神兽给予的好运赐福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哗——”
海面骤然隆起一道粗长宽厚的墨黑巨脊压过层层波涛,刺破水波,脊背上面布满的黑蓝色的骨鳞,每片鳞甲边缘都凝着模糊的幽光。
它还未完全现身,仅这些露出的身躯便如连绵的黑山横在了海面,体长千里不止,最先见到的背部的逐渐向下延续,竟像是连绵的横山阻隔,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海面起伏。
而下面的身体部位还在快速上升,磅礴的灵气波动甚至卷来了强劲的风,呼啸作响。
想太过靠近巨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一旦触及到特定的区域,会直接被它身边紊乱却又诡异稳定的灵力气流压爆成血雾。
这时四周的天幕已经全然变为了金色。
“呜——”
巨禹悠长的沉吟声顺着快速上浮的气泡破裂传开,震得每个人耳中直接嗡嗡作响。
“记住我之前嘱咐过的话,屏息凝神,不要抗拒这一切。”
贡世里镇定地抬手,用自己的灵力安抚自己的同门弟子,防止有人太紧张,导致错过什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穿过了胸膛。
水清鸢刚缓神,就注意到了身后这位大师伯瞥来的目光。
她身体里这是……禁制?
贡世里虽然没有挪开视线,但抬脚走了过来。
这家伙要干嘛?
金珠珠扭过头,就看见他的手伸过来,吓得皮肤皱起。
这一巴掌拍下去不得把水清鸢拍成肉泥啊?
对方似乎并没有用他的灵力压制住自己,可水清鸢脑子里很清晰地认识到他是一个境界高深、实力强大的人,而这个人正在朝着自己步步逼近,身躯僵硬在原地。
旁边的方墨察觉到动静时,贡世里已经略带迟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好像想说什么,但看上去欲言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