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十二支古族长老已按血脉位序分列两旁。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妖,此刻皆屏息凝神,目光齐齐投向正殿深处那座巍峨的玄冰王座——尽管王座已空置数十载,但在所有妖族心中,那始终是象征着北境至高权柄与血脉源流的神圣之位。
辰时正刻,殿外古钟长鸣九响!
钟声未歇,两道身影自殿外缓步而入。
当先者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山,正是苍曜。他一袭星纹暗绣的祭典礼服,衣襟袖口以暗金丝线勾勒出古老的风雷妖纹,腰间束一条玄色革带,悬一枚温润如脂的北境之心佩饰——那便是他对外宣称“法身凝实”后,以北境之心为本源炼制的信物。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在冰玉地面上都发出清晰而从容的声响,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威压,但那股与北境山河同呼吸共命运的磅礴地韵,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让殿中所有妖族血脉深处都传来隐隐共鸣与臣服之意。
紧随他身侧半步之后的,是身着星晖法衣的云羲。她长发以一枚简朴的冰玉簪绾起,露出光洁额头与眉心那枚清光流转的幽荧冰魄——虽仍带裂痕,但已恢复温润。她面色依旧苍白,异色眼瞳平静如古井深潭,目光扫过殿中诸妖时,无喜无怒,唯有属于星轨守望者的、超然物外的清冷与威严。
两人并肩行来,竟有种奇异又和谐的般配。殿中众妖先是为苍曜身上那真实不虚的血肉气息与浩瀚地韵所震撼,随即目光落在他身侧那道素白身影上时,皆心头凛然——这位常年高居巡天殿、几乎从不踏足尘世的守望者,竟亲自陪同神君出席觐见大典!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行至王座前三丈处,苍曜止步,转身面向众妖。云羲在他身侧停下,静立如冰雪雕琢的玉像。
“参见神君!参见守望者!”殿中众妖齐齐躬身,声浪如潮。那些古族长老更是激动得身躯微颤,尤其几位曾经历过数代妖庭的老妖,眼中已隐现泪光——数十载了,北境终于再度迎来了一位拥有真实身躯、血脉气息令万妖共鸣的“王”!
苍曜虚抬手掌,温润醇厚的声音响彻大殿:“诸位长老请起。今日召见,一为安各部之心,二为共商北境要务。”他目光扫过众妖,“冰煞之患,我已前往冰原净化地脉。三日内,残余冰煞可尽数清除。各部需加紧巡查,若再有异动,即刻上报。”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明显一松。冰煞无形,最是难缠,神君亲自出手,无疑解了燃眉之急。
接下来一个时辰,苍曜逐一问询了各部情况。他虽初掌道体,但对北境诸事了如指掌,言谈间引据妖族古律,裁决公允果断,不时还征询云羲对涉及天地法则之事的见解。两人一问一答,默契天成,竟让这场本该严肃沉闷的觐见大典,隐隐透出几分如日方升的蓬勃气象。
直至午时,众妖躬身退去,但仍有几位心思活络的长老,目光在神君与守望者之间转了转,欲言又止。
待人潮散尽,殿中唯余二人。苍曜转身看向云羲,低声问:“可还撑得住?”
云睫眼,轻轻颔首:“无妨。只是有些乏了。”
她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隐约夹杂着孩童清脆的笑闹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处,几名妖族侍卫正拦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半大孩童——看衣着打扮,应该是随长辈前来观礼的各族幼崽,趁守卫不注意溜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头顶两只稚嫩鹿角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模样,手里还攥着一枚粗糙的木雕。她一眼看见殿中的苍曜与云羲,眼睛一亮,竟挣脱了侍卫的阻拦,噔噔噔跑了过来,在两人身前几步处停住,仰着小脸,脆生生地问:“您就是神君大人吗?还有这位……是星辉仙子吗?”
侍卫慌忙上前欲拦,苍曜却摆摆手示意无妨。他俯身,与小女孩平视,唇角微弯:“我是神君。这位是守望者大人。”
小女孩眨眨眼,举起手中的木雕——正是擎山口中市集上兜售的“神君与仙侣”双身像,雕工确实粗糙,但小女孩却宝贝似的捧着。她看看木雕,又看看眼前的真人,忽然甜甜一笑:“您比木雕好看多啦!仙子姐姐也好看!”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道,“我……我可以摸摸您的袍子吗?阿娘说,摸一摸神君的衣角,能得山河庇佑!”
稚子天真,言语无忌。苍曜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可以。”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将小手放在他掌心,触碰的刹那,她头顶鹿角竟自发亮起微弱的灵光——那是血脉与北境之心产生的自然共鸣。她惊喜地“呀”了一声,缩回手,又壮着胆子看向云羲:“仙子姐姐……我也可以摸摸您的袖子吗?阿爹说,星辉能让人变聪明!”
云羲看着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眸,向来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一瞬。她轻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