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曜的灵体悬浮于灵枢之上,周身流转的青金色混沌光晕比往日更加凝实深邃,将整条龙脉的厚重都纳入了那虚幻又真实的轮廓之中。他双目微阖,灵识早已顺着密密麻麻的地脉网络,延伸向极东之地的永寂冰渊。
距离探查已过去四日,那渊底雾霭中传来的“虚无”韵律却始终在他灵识深处萦绕不去,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呼唤。壁画残片上的祭祀纹路,这几日已被他反复描摹推演了千百遍,越是深入,越能感受到与混沌法则同源却更加古老的意蕴。
“还有两日。”
苍曜低语,声音在地脉空洞中激起轻微的回响。他睁开眼,青金色漩涡般的眼眸望向巡天殿的方向——尽管隔着万里虚空与厚重岩层,但通过共鸣核心,他仍能清晰地感知到云羲的存在,以及她神魂中那缕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震荡。
那西南古战场清气爆发反冲时留下的伤,虽不致命,却如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间。
灵体光华微微波动,苍曜摊开虚幻的手掌,一缕极其精纯的混沌灵光自掌心升起,缠绕着丝丝缕缕淡金色的愿力流苏,顺着共鸣核心的通道,悄无声息地渡向巡天殿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刹那,一道清冷中带着些许无奈的神念顺着通道回传而来:“苍曜,收回你的愿力。”
是云羲。她果然也时刻感知着他的状态。
“你的伤需要温养。”苍曜神念沉凝,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又渡过去一缕,“星轨运行已耗你太多心神,不可再强撑。”
那边沉默了片刻,苍曜能想象出她微蹙眉心的模样。果然,下一刻她的神念再度传来,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神魂之伤非外力可愈,需以《太阴噬神咒》缓慢调息。这些愿力于你稳固灵体更为重要,莫要浪费在我身上。”
“于你,从无‘浪费’二字。”苍曜坚定,青金色眼眸中流淌着化不开的温柔,“你若不肯受,我便让它们悬于殿中,直至自行消散。”
“……你何时学会了这般无赖?”云羲的神念终于染上一丝近乎嗔意的波动。
苍曜唇角微微扬起一抹虚幻的弧度:“与你相处久了,总该学些新的本事。”
通道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随即那两缕愿力灵光被化入星轨流转的韵律之中。苍曜感知到云羲神魂的震荡略微平复了一丝,心中稍安。
“冰渊那边,你可还要再探?”云羲切入正题,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上次雾霭吞噬了你部分灵识,那处空间极不稳定。如今距离海眼之行仅剩两日,我不希望你再冒险分神。”
苍曜凝视着灵识中那幅不断推演的冰渊结构图,缓缓道:“正因海眼之行在即,冰渊这处线索才更需理清。那雾霭中祭祀壁画所载信息,或许能补全我们对‘太初清气’认知的缺失。且——”他顿了顿,“我总觉那雾霭的吞噬特性,与归墟海眼的漩涡有某种相似之处。若能在此处寻得应对之法,海眼之行便多一分把握。”
云羲不语,星轨的浩瀚信息在她识海中流淌,无数可能性正在被计算、筛选。
良久,她的神念再次传来,带着做出了决断的沉静:“你若执意再探,须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苍曜神色郑重。
“其一,此次需以完整灵体亲临。冰渊深处法则混乱,唯有完整的灵体方能调用混沌法则全力应对突发之变。”
苍曜颔首:“好。”
“其二,我以幽荧冰魄之力,通过共鸣核心在你灵体种下一枚‘月痕’。让我见你所见,感你所感,即便遇到险境,我也可调动星轨之力相助。同时,若你灵体濒临溃散,我亦能将你强行拉回。”
苍曜眸光微动。这意味云羲将分担他此行的风险,甚至可能因为施法而加重神魂负担。但他也明白,这是她让步的底线——若不允,她绝不会放他独往。
“……好。”他最终应下。
“其三,”云羲的神念陡然变得锐利,如出鞘寒刃,“若有不可抗之力,即刻撤回,不可有分毫犹豫。苍曜,我要你立誓。”
灵体周身光华骤然凝滞。苍曜能感受到那神念深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他闭上眼,灵体微微低首,一字一句,以神魂起誓:“吾,苍曜,立誓:此行若遇不可抗之险,必当机立断,即刻撤回,绝不逞强恋战。以此心为证,星轨为鉴。”
誓言落定的刹那,一道冰蓝色的清冷光痕自虚无中浮现,轻轻烙在他灵体眉心。那光痕与云羲眉心的幽荧冰魄遥相呼应,传来阵阵清凉的安定。
“月痕已成。”云羲的神念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何时动身?”
“即刻。”苍曜灵体自地脉核心升起,周身混沌光晕流转加速,“速去速回,不误海眼之约。”
“……小心。”最终,千言万语化作这两个字,沉甸甸地落在苍曜心间。
他不再多言,灵体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遁入地脉网络,朝着极东冰渊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