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天台的废墟已被初步清理。那片曾进行血祭、承载神明意志交锋的土地,仍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法则余波,寻常修士靠近都会感到神魂刺痛。此刻,数道身影正立于这片废墟之前。
为首之人正是新任人皇轩辕昊阳,他未着龙袍,只一袭素净的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其身侧,站着身形挺拔、却难掩虚弱气息的苍曜。苍曜怀中,是以妖元小心翼翼地构建成的一个稳定的能量场,悬浮着那点微弱却执拗不灭的幽蓝灵光,寒寂的虚幻灵体静静守护在一旁,寸步不离。
两人身后,是忠心耿耿的辛宥、秦钊,以及气息沉浑的擎山大长老。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轩辕昊阳手中捧着的一物之上——那是一个尺许见方的玉匣。匣体由万年“温神玉”整体雕琢而成,通体温润,散发着滋养神魂的柔和光晕,表面铭刻着细密的星辰轨迹与太阴符文。
“苍曜兄,”轩辕昊阳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恳切,他将玉匣递出,“此乃皇室秘藏的‘养魂玉匣’,辅以‘周天星辰阵’与‘太阴聚灵纹’,或许能帮助云羲稳固灵光,温养本源。禁宫之内,‘星眠殿’灵气最纯净,朕已命人彻底清扫封闭,可作为云羲暂时的……安眠之所。我轩辕氏,愿倾尽所能,助她早日归来。”
苍曜看着那玉匣,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那座高耸、飞檐斗拱宛若承接星辰的“星眠殿”,青金色的竖瞳中光芒微动。他自然看得出这玉匣与那处阁楼的价值,也明白轩辕昊阳此举背后的深意。
他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去接玉匣,而是沉声开口,声音因伤势与心绪而略显沙哑:“陛下好意,苍曜心领。云羲之事,乃我分内之责,不敢劳烦朝廷过多。北境‘玄冰秘境’深处,有一处‘星陨寒潭’,乃上古星辰坠落之地,至阴至寒,更蕴含一丝星辰本源,或许更为适合她温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轩辕昊阳,继续道:“至于联盟之事,北境与神朝,并非附庸。陛下欲开创人、妖乃至万族共存之新局,苍曜愿以妖王之名立誓,北境妖族,将是神朝最坚定的盟友,共御外侮,同守此界安宁。具体盟约细则,可由擎山大长老与陛下及诸位臣工详议。”
神都初定,暗流未平,远不及北境根基稳固,他没有接受将云羲留在神都的提议,既是出于对云羲安危的考量,也是明确划清了双方关系的界限。
轩辕昊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理解与释然。他深知,若苍曜借此云羲之名挟恩图报,甚至干预朝政,他将极为被动。如今苍曜主动划清界限,只求盟友之谊,反而让他更加安心。至于云羲,或许在当初她被污蔑为“神弃之孽”时,就已经注定他们各自踏上两条无法再回头的路了。
“苍曜兄高义,昊阳感佩。”他郑重地将玉匣往前再递一分,“既然如此,这养魂玉匣还请务必收下,”他顿了顿,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算是朕……算是我个人,对云羲的一点心意,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星眠殿”亦将永远为她保留。”
这一次,苍曜没有再推辞。他伸出一只未受伤的手,稳稳接过玉匣。玉匣入手温凉,其上的阵法立刻与云羲那点灵光产生微弱共鸣,显然功效非凡。“多谢。”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缕微光,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会带她回北境,即使寻遍诸天,也必令其重燃星辉。”
随即,他抬头,目光扫过秦钊、辛宥,以及身后一众追随者,最后与擎山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北境事务,暂由大长老全权处置,与神朝盟约,亦由他代表妖族与陛下商定。”
没有盛大的告别,没有冗长的交代。苍曜将云羲的灵光小心移入养魂玉匣之中,寒寂的灵体也随之融入匣内,以自身本源继续守护。他对着轩辕昊阳等人微微颔首,又向擎山投去信任的一瞥,随即身形化作一道并不张扬的青金色流光,带着那方玉匣,冲天而起,掠过残破的神都城郭,直向北方天际而去,转瞬消失不见。
他走得决绝,将喧嚣与权柄尽数抛在身后,心中唯有一个目标——救回云羲。
轩辕昊阳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辛宥悄无声息地来到新皇身侧,低声道:“陛下,妖王和小姐虽去,然北境盟约既定,擎山长老亦是可信之人,大局可安。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神都,肃清余孽,安抚民心。”
轩辕昊阳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人皇的决断:“传朕旨意,大赦天下(除神殿核心余孽),开仓赈济,减免赋税三年。另,着刑部、大理寺会同‘龙影卫’,彻查神殿党羽,公示其罪,以安人心!”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前传开,带着一股破而后立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