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曜紧绷的神经稍有松弛,方才那瞬息间的恐怖气息爆发,让他以为云羲的修复出了致命的差错。此刻,感知着她体内没有紊乱,反而凝实深邃的本源之力,以及那无意识的轻微咂嘴和翻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期待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就像一只严冬蜕变的蝶,正在茧中积蓄着破壳而出的力量。
这一夜,再无变故。风雪在洞穴外肆虐,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半分侵入不到这片暂时的安宁之地。
当次日黎明那微弱的天光,艰难地透过洞口藤蔓的缝隙,渗入洞穴深处时,还在静卧中云羲,长而密的睫毛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无意识的梦呓或力量的波动。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她那两扇如同覆着冰霜的蝶翼般的眼睫,缓缓地、带着千万斤重的阻力,向上掀起。
一抹幽邃得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玄黑,与一道清冷剔透宛若万年寒冰的银辉,自微启的眼缝中流泻而出。
双眸,睁开了。
左眼极致幽暗,如同亘古长夜,深不见底,蕴含着吞噬万物的寂灭意蕴;右眼冰冷银辉,似能映照世间一切虚妄,流转着理智到极致的淡漠光华。
这双异色的眼眸初时还有些许迷茫与涣散,但瞬息之间,那迷茫便如冰雪碰到了灼日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洞彻人心的清明与沉静,沉睡的渊海骤然平息,潜藏着无垠的智慧与力量。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洞穴,掠过苍曜写满担忧与惊喜的脸庞,掠过冰牙、雷爪等人激动的神情,最后落在因虚弱而靠坐着的萨满格鲁与守碑人苍辛身上。
没有惊呼,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慨。云羲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从一场短暂的浅眠中醒来。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久违的力量感在经脉中如臂指使地流淌。眉心处的冰魄碎片传来温润而强大的共鸣,那枚星钥碎片的力量与她的太阴本源水乳交融,已被初步炼化,不仅修复了道基之伤,甚至让她的修为隐隐精进了一层。
“我睡了多久?”她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依旧清冷如玉珠落盘,瞬间打破了洞穴内的寂静。
“七……七日!”苍曜立刻答道,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云羲微微摇头,支撑着想要坐起。苍曜连忙上前小心搀扶。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
“无碍。星钥之力,于我大有裨益。”她言简意赅,目光再次投向格鲁与苍辛,微微颔首,“多谢二位前辈,救命之恩,云羲铭记。”
她虽昏迷,灵觉深处对外界的感知却十分清晰,那场祈星秘仪的凶险与两位老人的牺牲,她依稀有所感应。
格鲁和苍辛连忙挣扎着想要行礼,被云羲以眼神制止。
“小姐言重了!守护星钥,迎回太阴,本就是我冰骸部万古之责,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格鲁声音哽咽,老泪纵横。苍辛也在一旁重重点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欣慰。
云羲不再多言,恩情已然记心里。她的目光转向苍曜:“眼下形势如何?”
苍曜将逃离冰窟后的情况,以及下一步前往坠星荒原的想法,清晰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云羲静静聆听,异色的双眸中光芒流转,如同最精密的星盘在推演计算。待苍曜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这是她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选择坠星荒原,可行。”她最终开口,肯定了苍曜的判断,“神殿重心被牵制,确是良机。但‘灯下黑’之策,关键在于‘隐’与‘速’。”
她抬起眼眸,看向众人,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们分头行动。”
“分头?”众人都是一怔。
“不错。”云羲思路清晰,语速平稳,“苍曜,你与我,携星钥碎片,轻装简从,潜行前往坠星荒原。人越多,目标越大,越容易暴露。”
她接着看向冰牙、雷爪等战士:“冰牙,雷爪,你二人伤势未愈,”又扫过一众伤员,继续道,“你们护送格鲁长老和苍辛长老,携带苍曜的信物,尽快北上,找擎山长老汇合。一方面确保二位前辈的安全,另一方面,将此地发生的一切,详尽告知大长老,请他动用一切力量,调查神殿近期异动,并在北境与人族边境区域,设法接应我们。”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一直昏迷、刚刚被这边动静惊醒的老妖族(苍辛)身上:“苍辛前辈,你熟知北境地形与隐秘路径,由你指引大家北上,应能避开大部分神殿耳目。”
最后,她看向苍曜:“我们需要一个不会引起神殿怀疑的身份。还有,一条绝对隐秘能够绕过神殿主要关卡的路线,直抵神都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