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明天子的长子,我想念自己的父皇,这才趴在宫墙上,看着乾清宫的方向,这是为人子的孝道,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你一个奴婢,也敢呵斥我?谁给你的胆子?”
那宦官没有想到,向来柔弱可欺的皇长子,居然好像变了人一般。
他愣了一下,赶紧堆起笑脸,赔罪般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哎哟,奴婢该死!原来是幼海一片孝心呐,幼海小孩大量,别和奴婢一般见识。”
说完行个礼,赶紧灰溜溜的离开。
朱常洛看着这欺软怕硬的阉人的背影,忍不住哼了一声。
“先生说的对,人善被人欺,这些宫人就是狗眼看人低。以后我不能再怕他们,我越怕他们,他们的胆子就越大。先生说,只要我坚强起来,宫里自然就有人关照我,那个女人就越不敢太过分。”
“下一次看到先生时,一定让先生看到我的长进。”
朱常洛抬起头,看到一行往南飞的大雁,看到景阳宫屋檐下空空如也的燕巢,小脸上满是向往和惆怅。
朱寅手中捧着诰命,一路和遇见的官员打招呼,在同僚恭贺升迁的声音中,满面春风的出了午门。
站在高大嵯峨的五凤楼下,朱寅回望雄伟威严,至高无上的紫禁城,目光幽远。
这令人心生匍匐的巍峨皇宫,从来没有让他真正感到畏惧。深宫九重中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更是从来没有获得过他的尊重。
可是这深宫之中,毕竟还有一个他还算在乎的人。
洛儿,先生想见见你,可是先生见不到你啊。
你的父皇太狠心,他是个混账父亲,也是个渣男。宫里太冷漠了,先生希望你能早点飞出皇宫。
你等着,先生一定带你出去看看宫外的风景。
朱寅刚出了端门,还没有上轿呢,就见到一个七品官员,垂头丧气的坐在端门外廊的石凳上。
这七品官员带着獬豸冠,胸口也是獬豸补子,乃是监察御史特有的官服,却不是郝运来是谁?
“主公,请上轿。”康熙上前说道,“晌午了,主公也该饿了。”
守在轿子边的兰察等人,也立刻簇拥过来。
“先不急。”朱寅呵呵一笑,他没有立刻上轿,而是向着运来走去。
郝运来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不禁一呆。
朱寅施施然走到运来身前,自顾自的坐下来,将绫缎诰命轻轻放在汉白玉石桌上,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郝运来。
“雅虎,少司马。”郝运来神色苦涩,干巴巴地说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看你笑话?”朱寅的笑容比秋风还散漫几分,“真不至于。实际上你是得意还是失意,成功还是失败,我根本就不在意。何来看你笑话?”
“哈哈。”郝运来自失的一笑,扫了一眼朱寅的升迁诰命,“我明白了,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从来不把我当成一个对手,所以才不在乎?”
“雅虎,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吧?”
“哦?”朱寅长眉一扬,好整以暇将象牙玉笏在腰间,“愿闻其详。”
郝运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的傲慢。你看不起我,一直看不起我,是也不是?从我加入宣社被你拒绝,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
“你一开始就有钱有势有靠山,我什么也没有。所以你瞧我不起,一直在高高在上的俯视我。”
“雅虎,你很可爱,也很可恨?。”
“我承认,弹劾你是我不对,可我没得选!如今你升官发财,名利双收,我呢?”
“在别人面前,我觉得自己功成名就,志得意满。可是一到你面前,我又觉得自己失意落魄、一无是处啊。”
“雅虎,你说,你是不是很讨厌?”
“我娘子让我不要和你作对,要和你诚心交好,可是我一想到你看我不起的样子,我就想和你作对,就想看到你倒霉。我承认,我是嫉妒你,记恨你。”
“你说完了?”朱寅毫无火气的微微一笑,“你可别想不开,恨我不要紧,不要让你娘子失望。”
郝运来看到自己说了一大堆,朱寅居然一点也不生气,不禁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雅虎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算了。”郝运来苦笑着摇头,“反正你也不把我当回事,我就是咒骂你一顿,估计你也只当是犬吠吧?雅虎,你可能是天下最傲慢的人。你的傲慢不是盛气凌人,而是说不清道不明,就好像...就好像你真的本是神仙,不属于
此方人间。”
朱寅目光一闪,笑道:“化吉兄这么说,我倒是有点对你刮目相看了。”
他拍拍郝运来的肩膀,“你虽然弹劾我失败,可有郑氏罩着你,皇上也不会治罪于你,但是北京城....恐怕你是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