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的手一直没松开，那股温温润润的绿光，顺着他的手掌，流进索尔的身体里。
索尔胸口那团堵着的闷气，慢慢就化开了。呼吸顺了，喉咙里的血腥味也淡了。
身上那些伤，深的浅的，火辣辣的疼变成了痒酥酥的麻。
他能感觉到皮肉在底下长，骨头在悄悄地对拢。那感觉太清楚了，清楚得让他有点发怔。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受了无数次伤，从没这样好受过。
艾莉娅在旁边看，她看见父亲脸上那层死灰灰的颜色褪了，透出点活气来。
她看见他胸口那个被铁链磨得深可见骨的伤口，肉芽子像些小虫子，一扭一扭地往中间爬，慢慢就把那个洞给填上了，只留下一道粉嫩嫩的新肉。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止不住。她用手去抹，越抹越多。
“好了，别哭了。”索尔开口，声音还有点嘶哑，但有了点底气。
他抬手，想给女儿擦眼泪，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看着陈远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陈远，我这条老命，是你捡回来的。”
陈远没回头，嗯了一声。
“以前的事，就不说了....”接着突然对艾莉娅说道，“丫头，你选的人，不错。”
艾莉娅的脸上稍微泛起一丝红晕，偷偷瞥了一眼前面的陈远。
索尔看着她那样子，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散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陈远说：“那个贤婿啊....”
陈远的手抖了一下，车子跟着晃了晃。
索尔像是没察觉，继续说：“我如今，是个光杆司令了，除了这身骨头，啥也没有。不过，各大势力里边的弯弯绕绕，还有‘太阳计划’那些零零碎碎的底子，我这脑子里，还记着不少。你看，这些能不能帮到你？也算是对你的感谢了。”
陈远这回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有用。太有用了。”
索尔点点头，像是了了一桩心事，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是真睡着了，鼾声很快就响起来。
……
回到锈蚀集市，还没进院子，就看见门口堵了不少人。
黑压压的一片，伸着脖子往门里瞧。
有穿得光鲜的，有破破烂烂的，有扛着家伙的，有揣着手的。
看见猛犸象开过来，人群嗡地一下骚动起来，自动让开一条道。
陈远把车停稳，没急着下去。他隔着车窗玻璃往外看。
闻夙站在门口，正跟一个穿着体面、像是商队头领的人说话。
此时的她眉头微蹙，显然还在为陈远担心。
老吴头在另一边，被三四个人围着，他那破布幡都快被挤倒了，唾沫星子乱飞，也不知道在吹什么。
卡恩带着几个队员，挡在最前面，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神扫来扫去。
陈远推开车门，脚刚沾地，那些人的目光就齐刷刷盯了过来。
“陈老板！”
“陈先生回来了！”
声音七高八低，乱糟糟地涌过来。
闻夙赶紧摆脱那个商队头领，几步走到陈远身边，开心道：“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这里是怎么回事？”陈远问道，眼睛看着那些人。
“还能怎么回事？”闻夙扯了扯嘴角，“你A级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现在整个锈蚀集市，谁不知道远行商行的老板是个硬茬子？来做生意的，来攀交情的，来探虚实的，还有想来投靠的，全来了。”
老吴头也挤了过来，额头全是汗，衣裳领子都扯歪了。
“陈先生！了不得啊！咱们商行这回是真立住脚了！您瞧瞧，这些都是来找咱们做买卖的！大买卖！”
陈远没接老吴头的话，他转身打开后面的车门。
艾莉娅先下来，然后小心地扶出索尔。
人群中有那么一两个人，眼神中露出一丝惊愕，显然是认出了索尔。
陈远没理会那些目光，和艾莉娅一左一右搀着索尔往院里走。
索尔步子迈得慢，但腰杆挺的直了些，在人群中下意识地保持着前领主的骄傲。
“找间安静屋子。”陈远对闻夙说道。
闻夙点头，引着他们穿过前院。
看热闹的人还想往里挤，卡恩往前一站，胳膊一横，没人敢动了。
屋子在后院角落，以前堆放杂物的，收拾出来还算干净。
有张木板床，铺着旧毯子。
艾莉娅扶着索尔慢慢躺下。
索尔一沾床，长长出了口气，眼皮就耷拉下来。
他太累了。
陈远站在门口，对闻夙说：“找点干净水和吃的。再给他弄件衣服吧。”
闻夙应了声，转身去了。
艾莉娅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