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直起身,声音陡然转冷,“今日前来,是告知你,玄烨已率众宗门将赤月山脉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殇晏的人马也在逼近。如何‘金蝉脱壳’,是你现在该头疼的问题了。我们此行,不过是念在‘合作’一场,提前给你提个醒,免得你稀里糊涂做了枉死鬼。”
她的话语伴随着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在空旷破败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在听见“玄烨”二字之时,菁华脸上原本僵硬的面容瞬间崩塌。眼底爆发出混杂着恐惧,仇恨与疯狂的光芒,就连自己的身体也剧烈的痉挛了几下。
看了这幅模样的陆宁,直接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肆意。其余四位男子始终没有变化,似乎默认了陆宁的行径。
这边,回到了地牢的云翩翩,第一时间便是寻找方旭。
沈若水带着她来到了处于地牢最末尾的一间牢笼,里面关押的都是修士,情况和她所处的那间也好不了多少。
他们个个形容枯槁,眼神麻木或涣散,衣衫褴褛,身上大多带着伤痕。
因为空间极度狭窄,许多人不得不蜷缩着,甚至直接坐在同伴的枯骨上,或者是尚未完全腐烂的尸骸。
污浊、绝望、死亡的气息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而最角落的男子,清瘦无比,全身瘦削得不像样。
那是方旭吗?可那分明只是一个剩下骨头架子的男子。
气息微弱而熟悉,分明就是方旭……可记忆里那个体魄强健、虎背熊腰的方旭,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牢笼里气息尚存的修士们,在看见沈若水出现时,脸上露出了与那些凶兽如出一辙,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当他们看到又一个被推入牢笼的修士时,那恐惧中又混杂了一丝近乎麻木的怜悯,又来了一个即将被吞噬的可怜虫。
“进去吧。”
沈若水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她打开牢门禁制,毫不留情地将云翩翩推了进去。
踏入牢笼的瞬间,脚下传来的阵阵粘腻的触感,和挥散不去,令人作呕的气味几乎让她窒息。
地面浸满了不知存留了多久的污血,每走一步,都有暗红发黑的液体被带起,黏在她白色的裤脚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污迹。
短短几步路,却沉重得仿佛跋涉在泥沼之中。
终于,她在那个角落停下,颤抖着手,轻轻将面朝着墙壁蜷缩的男子翻了过来。
那张脸,苍白如纸,颧骨高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但眉宇间的轮廓,依稀还能辨认出属于方旭的坚毅痕迹。
是他,真的是他!他们苦苦寻了数月的人就在这里!
她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愤怒和悲伤的情绪,死死攥住了云翩翩的心脏。
之前,她心底仍然存着一丝侥幸,希望明神教并未真正卷入这场肮脏的交易。
可方旭……他也是明神教悉心培养的弟子啊!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灵兽传闻,为了所谓的利益,真的可以如此轻易地舍弃门下弟子,任其沦为邪功的养料吗?
云翩翩还是太年轻了,在这里。
在这个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的世界。
强者便是规则的体现,就是可以随意凌辱他人。为了达到目的,莫说牺牲一个方旭,便是屠戮万千生灵,在一些存在眼中,恐怕也与碾死蝼蚁无异。
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云翩翩一样,对这个世界始终心存善意。
但她,也只是一个现代人。
抬起头的时候,眼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度,她的眼中是更浓的杀意。
沈若水的气息消失了,是因为她笃定这些人逃不出这个牢笼。而屋内紧张的气氛也一点点松开,却始终没有消散。
她要问很多,但等她治好方旭再说。
眼前的方旭比当初的江寻也不遑多让,身上新旧伤痕叠加,更严重的是因长期囚禁与邪气侵蚀,导致修为停滞不前,灵脉更是受损严重,几乎到了枯萎的程度。
从先修复灵脉开始,丹药喂不进去,那就用灵液。
她自通天塔中取出了一滴珍贵无比的“蕴灵玉液”,以自身灵力小心将其包裹,又慢慢化开,缓缓渡入方旭干涸的唇间。
方旭的意识,早已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他觉得自己完了,回不去宗门了,再也见不到慕师妹那明亮关切的眼眸,也等不到和云霁那家伙再痛快打上一场,分出个胜负了。
他再也见不到江长老和蔼的面容,以及自己那些忠心的师弟......
原本只是一次寻常的宗门任务,探查赤月山脉异动,怎会变成一条通往死亡的不归路?
方旭始终无法相信,宗门为了灵兽一事可以牺牲他。但种种迹象表明,宗门似乎默许了。至此,成为他始终消散不去的梦魇,久久醒不过来。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瞬。
一丝清凉而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