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张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张师兄,能否劳烦你去请许夫人过来?”
张景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慕师兄,照顾好云师妹!”
待他匆匆离去,沈卿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全蹭在云翩翩肩上:“你吓死我了!下次…下次再也不让你冒险了!”
慕弦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云师妹,你在幻境中…究竟遇到了什么?”
云翩翩的笑意微微一滞。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木心垂落的手,许墨染崩溃的哭喊,还有那句“千年万年又如何”的誓言……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没什么…只是一场梦罢了。”
沈卿和慕弦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追问。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位华服女子踉跄着冲了进来,发髻微乱,裙角还沾着晨露——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是许夫人。
她径直扑到许墨染榻前,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儿子苍白的手指,仿佛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
慕弦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退出去。
可云翩翩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望着许夫人佝偻的背影——这个在永城中雷厉风行的女家主,此刻肩膀垮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许夫人。”
云翩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满室寂静为之一滞。
“您爱许公子吗?”
许夫人背影一僵。
“做娘的…哪有不爱孩子的?”
她的回答几乎是条件反射,可尾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自嘲的苦笑。
云翩翩上前一步:“那您可曾真正看过他?”
——不是看一个继承家业的工具,不是看一个必须完美的作品。
而是看那个五岁丧父,会在雷雨天偷偷钻进母亲被窝的孩子。
这句话像把钝刀,缓缓剖开了金慎精心构筑的盔甲。
她突然想起——
许墨染第一次握剑时,兴奋地举给她看,她却只皱眉训斥“玩物丧志”;
他十岁作得锦绣文章,满心期待她的夸奖,她却说“尚不及你父亲当年”;
甚至在他及冠那日,她送的贺礼是整整三箱账册……
原来她给他的,从来都是“许家主母”的爱,而不是“母亲”的爱。
金慎的手无力地垂落在锦被上,那里还留着儿子小时候淘气烧出的焦痕。
“我……”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云翩翩将一方帕子放在床边,将空间留给二人。
“许公子很快就会醒来。”
转身离去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混合着一声声“谢谢”,像是最虔诚的忏悔。
门外,三人并肩而立,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翩翩缓步走出,与他们一同坐在池塘边的青石上。池水映着天光,几尾红鲤悠然游过,搅碎一池浮云。
“云师妹,”慕弦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如这潭池水,“在你看来,木心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她拾起一枚石子,轻轻投入水中。
涟漪一圈圈荡开,如同她心中未平的波澜。
“我不知该如何评判。”她望着水中的倒影,“许公子一心求道,欲成顶天立地之人;木心最初只为修炼而接近许墨染,却最终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一片柳叶飘落水面,惊散了鱼群。
“他们就像寒夜里的两盏孤灯,”她轻声道,“明明自身难保,却仍想为对方照亮前路。”
“孰对孰错,谁又能说得清呢?”
沈卿咔嚓咬了一口灵果,含糊不清地插话:“要我说——嗝——云师妹说得对!”
待咽下果肉,她正色道,“按律,我该将她押回妖界。但如今她只剩一缕残魂……”
她望向许墨染的屋子,目光穿透窗棂,仿佛看见那个执剑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养魂玉。
“若千年万年能换一个奇迹,便成全他们吧。”
三人沉默颔首。此行为解谜而来,却意外见证了一段超越生死的执念。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来人一袭鹅黄罗裙,发间珠钗凌乱,正是幻境中出现过的宁璃儿。只是此刻,她眉间再无闺阁少女的娇怯,取而代之的是历经世事的沉稳。
“诸位仙长,”她匆匆行礼,声音发颤,“墨染哥哥……可醒了?”
沈卿饶有兴致地绕着她转了一圈,突然凑近:“醒啦。”
宁璃儿身形一晃,泪水倏然滚落。
“醒了就好…这样就好…”
她反复呢喃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