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世隐对那统领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然后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这才缓缓抬眼,看向面如土色、冷汗涔涔的蒋魁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枚非金非玉、雕刻着狰狞睚眦纹样的墨色令牌,和一份盖着鲜红官印的绢帛,轻轻晃了晃。
“认识这个吗?”金世隐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黑风盟,江北道巡查舵主令。这一份,是枢密院签发的‘便宜行事、督查边防’的密令。本公子不仅是黑风盟舵主,更是朝廷特派的巡察使,有调遣附近州府厢军、缉捕不法之权。”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化为惊恐,继续慢悠悠地道:“本来,本公子不想以势压人,愿与诸位‘合作’。可惜……有些人似乎不太懂得‘分寸’二字。也罢,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本公子不妨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最迟明日午时,本公子调遣的三千禁军精锐,便会抵达此地。届时,是‘合作’剿灭叛逆李璟,安抚地方,还是……‘被剿灭’,诸位的命运,就在一念之间。”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蒋魁三人心头!黑风盟舵主!朝廷巡察使!三千禁军!任何一个身份,都足以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他们!先前那点同仇敌忾、兴师问罪的念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无边的恐惧与后怕!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跪倒在地,蒋魁那凶悍的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惊恐交织的难看笑容:“金……金大人!金舵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虎威!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何坤也磕头如捣蒜,声音发颤:“是是是!都是小人猪油蒙了心!被梁子翁这老匹夫蒙蔽!才说出那些混账话!金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雷彪更是直接抽了自己两个嘴巴,瓮声瓮气道:“俺老雷是个粗人!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从今往后,俺们兄弟三个,还有手下儿郎,唯金大人马首是瞻!您说往东,绝不往西!”
看着刚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丑态百出的三人,金世隐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这就是所谓的“豪杰”、“义军头领”?不过是些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墙头草罢了!
“好了,”金世隐收起令牌和密令,语气转冷,“过去的事,本公子可以不计较。但接下来,本公子的命令,若有半分折扣,或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不敢!绝对不敢!”三人连忙赌咒发誓。
“金公子息怒……”何坤干咳一声,试图挽回,“事已至此,懊悔无益。那尹志平重伤垂死,正是除掉他的最好时机!月兰朵雅和金轮法王虽强,但咱们谋划得当,未必没有机会……”
“机会?”金世隐厉声打断,眼中疯狂之色更浓,“你知道什么?!那月兰朵雅不知得了什么奇遇,武功突飞猛进,已能同时驾驭冰火奇毒,功法诡异,专克我毒功!金轮法王更非易与之辈!硬拼?你拿什么拼?用你手下那些酒囊饭袋的命去填吗?!”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怨毒与狠戾却丝毫未减。事已至此,退缩已无可能,仇已结下,唯有你死我活!而且……尹志平重伤垂死,这未尝不是一个契机。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歹毒的念头,在他心中彻底成型。既然不能力敌,那就……让天地之威,来替他清除一切障碍!
“金公子的意思是?”何坤小心翼翼地问。
金世隐指着铁牛寨后方的山峦,又指了指附近一条因秋雨而水量渐丰的河流支流,冷笑道:“你们看,铁牛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但其后山山体并不十分稳固,多有碎石泥土。前寨之外,地势较低,又有河道经过。”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如今秋雨连绵,山体饱含水汽。若我们派人,携带大量火药,于后山几处关键位置同时引爆……嘿嘿,届时山崩石裂,泥流滚滚,足以将半个铁牛寨埋入山下!而前寨之外,我们可同时掘开上游河堤,或炸开几处狭窄河道,制造洪水,水淹前寨!水陆并进,天地之威,我看他李璟如何抵挡!看他寨中那些老弱病残,往哪里逃!”
“炸山?泄洪?!”蒋魁三人倒吸一口凉气,都被这计划的狠辣与决绝惊住了。这已不是江湖争斗,而是近乎战争级别的毁灭手段!
一旦实施,铁牛寨恐怕真要鸡犬不留,寨中无辜百姓、伤员(包括尹志平、梁红英等人)也绝无幸理!
何坤脸色发白,他到底比蒋魁、雷彪心思细些,想得更远,“此处山峦相连,水脉交错。一旦炸塌后山,引发大规模山崩泥流,绝非只埋一个铁牛寨!山下还有七八个依山而居的小村落,住的虽多是贫苦山民、猎户,可其中也有不少是咱们手下兄弟的亲属家眷!
那洪水更是凶猛难控,掘堤放水,水势顺流而下,首当其冲的便是下游河谷两岸的田地房舍,那里聚居的流民、农户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