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二楼的上房之中,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灯花余烟,伴着窗棂外渗进来的晨露寒气,在屋中缓缓弥漫。
尹志平是被喉间那股焚心似的干渴唤醒的。
浑身虚软得如同抽去了所有筋骨,连动一下指尖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每一寸经脉都传来绵长的钝痛。
不是昨日幽冥炎毒那种焚脉蚀骨、生不如死的剧痛,而是历经冰火相搏、毒血尽吐后的空乏与酸胀,仿佛这具身躯早已不是自己的,只是一副被毒素啃噬、掏空的残破躯壳。
他清晰记得昨日那撕心裂肺的煎熬——无心禅师的寒冰掌至阴至寒,幽冥炎毒至烈至灼,两种极致的气劲在他经脉之中疯狂碰撞,冰焚火噬,筋脉欲断,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碾碎又重塑。
他也曾被那剧痛痛醒过寥寥数次,却也只是匆匆一瞥,见众人忙碌的身影,感受到周身此起彼伏的真气流转,并未看清谁在榻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还未彻底消散,唇齿间的干涩如同被烈日炙烤过的枯草,连一丝唾液都难以滋生。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唤人,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一般,发不出半点清晰的声响,唯有一声微弱的气音,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之中。
就在这时,一片温润的湿润感,轻轻覆上了他的唇角。
那力道极轻,极柔,似春风拂过寒梅,似朝露滴落青石,带着一丝清甜的水汽,缓缓浸润了他干涸的唇齿,顺着唇角,一点点滑入他的喉间,稍稍缓解了那份焚心的干渴。
那动作太过小心翼翼,太过珍视备至,仿佛他不是一个满身血污、重伤垂危的病患,而是一件稀世罕见、一碰就碎的琉璃珍宝。
尹志平心头微动,攒足了周身仅剩的几分气力,缓缓掀开那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的眼帘。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昏昏沉沉之间,只看到一道淡黄色的身影守在榻边,待渐渐清明,映入眼帘的,便是月兰朵雅那张满是倦容却依旧清丽的脸庞。
少女身着一袭绫罗襦裙,长发仅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起,几缕墨色碎发垂落在鬓边,沾着淡淡的晨露湿气,眼底布满了浓浓的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守在他的榻边寸步未离。
她手中端着一只薄胎白玉瓷碗,碗中盛着清澈的温水,指尖捏着一柄小巧的银匙,匙中的温水只盛了浅浅一勺,生怕动作重了惊扰到他。
往日里,这丫头眼底总是盛满了少女的娇俏与天真,动辄便缠着他喊“大哥哥”,哪怕偶尔生出几分妒意,做出些幼稚的挑拨之举,也透着几分纯粹的可爱,如同山间初绽的映山红,热烈而鲜活。
可此刻,她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如同春日里的桃花溪水,缓缓萦绕在眼底,还有一丝他读不透彻的、沉甸甸的愧疚。
“月……月儿……”
尹志平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微弱的字眼,虽极微弱,却让月兰朵雅浑身一震。
她手中的银匙猛地一顿,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大哥哥……你……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话音未落,两缕截然不同却同样清冽的香风,同时从榻边两侧飘了过来。
尹志平微微转动眼珠,便看到了小龙女与李圣经的身影。
二女昨夜皆是守在他的榻边,寸步未离。连日来的深山奔波、大战死亡蠕虫的惊险,再加上彻夜的操劳守候,让她们终究熬不住,靠着榻沿小憩片刻,却始终心神紧绷,唯有他的一丝动静,便能让她们瞬间清醒,不顾一切地冲到他的身边。
“你怎么样?”
李圣经率先开口,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手腕之上。她的指尖微凉,力道极轻,指尖的真气缓缓渗入,细细探查着他经脉之中的动静,片刻之后,凤眸之中的急切稍稍褪去几分,却又多了几分凝重:“经脉依旧紊乱如麻,真气空乏如涸辙之鱼,但脉搏已然平稳有力,比起昨日那般气若游丝,已是好了太多。”
尹志平微微颔首,试着调动周身的真气,可刚一凝气,经脉之中便传来一阵绵长的钝痛,连一丝一毫的力道,都无法凝聚。
他心中了然,已然知晓自己的处境。
此番中了死亡蠕虫的幽冥炎毒,虽经无心禅师携众人拼尽全力驱出主毒,保住了一条性命,可毒素霸道,再加上冰火相搏,经脉已然被两种极致的气劲震得寸断,如今的他,已沦为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那种浑身经脉空空荡荡的感觉,陌生而茫然,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解脱。
小龙女缓缓俯身,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去尹志平额边的碎发,声音清冽而柔和:“志平,你莫要忧心。无心禅师昨日已然言说,你如今体内只剩少许余毒,只需好生调养,待到余毒尽清,经脉渐愈,你定然能恢复到从前的模样,甚至……武功更上一层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