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开始融化,知道该见好就收了。她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了点恳切:“师傅,我知道这话唐突,可徒弟是真心为您着想。”
李莫愁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像退潮后的沙滩,露出些从未示人的纹路。
洪凌波咬了咬牙,索性把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这世上哪有完美的男人?金世隐生得再俊,心却是黑的,我当初被他迷了眼,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后来我才想通,与其找个看起来光鲜的,不如找个能让自己舒心的。赵道长年纪是大了点,模样也寻常,您还总说他品行不端,可跟他在一起,我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猜他的心意,因为我知道她肯定是爱我的——这种踏实,比什么都金贵。”
她望着李莫愁,目光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师傅,您也试试好不好?若是真喜欢杨过,便大大方方去争;若是觉得他不合适,这天下的好男儿多的是。金世隐那混账说的话虽难听,却有句在理——女人的时光禁不起耗。您如今看着还像二十许人,可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总不能让陆展元那点破事,困您一辈子吧?”
“你……你这个小丫头!”李莫愁的声音突然软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喟叹。这声“小丫头”,还是洪凌波刚被她捡回时,扎着两个小辫,追在她身后喊“师傅”时才会叫的。多少年了,她早已习惯了用“死丫头”“小贱人”称呼她,此刻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竟让她喉咙发紧。
洪凌波听到这声称呼,鼻子猛地一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害怕、倔强,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再也撑不住那副坦然无畏的样子,几步扑到李莫愁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师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气您的……我只是……只是不想再躲了……”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李莫愁的道袍前襟,带着点咸涩的暖意。李莫愁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可指尖触到洪凌波单薄的肩膀,想起这丫头从小跟着自己,挨过她的打,受过她的骂,却总在她喜怒无常时,偷偷端来安神汤;在她对着陆展元的旧物发呆时,默默收拾好散落的银针……
她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洪凌波的背,像小时候哄受了委屈的她那样。
李莫愁望着洪凌波哭红的眼,忽然想起这丫头刚被捡回古墓时的模样——瘦得像根豆芽菜,却总追着她的影子跑,奶声奶气喊“师傅”。这些年她嘴上刻薄,心里却清楚,一个人过得好不好,藏在眉梢眼角的松弛里。
她总说男人是负心汉,可午夜梦回,陆展元当年替她簪花的指尖温度,总在记忆里烧得滚烫。尝过爱情的甜,怎会甘心只嚼黄连?她这辈子都在跟自己较劲,用狠戾证明“没男人也能活”,却在看到杨过护小龙女时,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越是抗拒的,偏越是心底最渴盼的。
“哭够了就起来。”李莫愁的声音依旧带着点冷硬,她不愿矫情,却少了之前的戾气,“往后的路,是福是祸,都得你自己走。”
洪凌波在她怀里蹭了蹭,带着浓重的鼻音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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