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提防,从不只针对武功。满清入关后,深知文字能载道,能聚民智,便大兴文字狱,删改典籍,甚至刻意压制启蒙教育。
彼时江南的农户,十有八九目不识丁;军中士兵,竟有连自己姓名都写不全的。这般制造文盲,无非是想让百姓愚昧如羔羊,再难从经史中读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血性。
满清其实是学了元朝的经验,元朝虽也禁过武备、限过科举,却没堵住知识的流脉——江南的书院照开,民间的话本照传,甚至连朝廷都编修《农桑辑要》,普及农技。
正因如此,朱元璋振臂一呼时,才有那么多识文断字的谋士相助,有那么多懂兵法的武将追随,短短十数年便掀翻了元廷。
满清学乖了,把“愚民”二字刻进了统治骨髓。武功上,收缴民间兵器,禁绝拳社;文字上,删改古籍,压制新学。
然而满清困于愚民之术,却挡不住西洋的坚船利炮。
当蒸汽机的轰鸣响彻大沽口,当铁路在关外延伸,那些被刻意蒙昧的百姓,那些被压制的武学与智慧,终究护不住腐朽的朝堂。
时代的浪潮从不因人的怯懦而停歇,落后者纵想固守死水,到头来也只落得被惊涛拍碎的下场。
……
山神庙的烛火忽明忽暗,将李莫愁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幅晃动的水墨画。
“尹道长,赵道长,”李莫愁忽然开口,打破了庙内的沉寂,“金世隐那厮为祸江湖,若不除他,日后必成大患。我想邀二位同往,共除此獠。”
赵志敬闻言皱眉,刚要推辞,却见尹志平望着李莫愁,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实在不解——李莫愁向来独来独往,从不屑与旁人联手,何况金世隐背后有黑风盟撑腰,势力庞大,以她的性子,纵使吃了亏,多半也会选择隐忍布局,而非这般急切地拉人共险。
尹志平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李仙子邀我同往,当真只为报复金世隐?”
李莫愁抬眼时,烛火恰好跳了跳,映得她眼底的锐气忽明忽暗:“我知二位要去襄阳报信,可这金世隐背后牵扯着金国余孽的阴谋,甚至动摇了皇权。早一日除他,南宋便少一分隐患。”
赵志敬听得直皱眉,刚要开口,却被尹志平用眼神按住。李莫愁这番话半真半假,报仇是真,除害也是真,可那语气里的急切,倒像是藏着更深的缘由。
“李仙子既如此说,我等自当相助。”尹志平话锋一转,“只是不知,令徒洪凌波何在?方才一路奔逃,并未见她。”
尹志平本是随口一问,却见李莫愁猛地攥紧袖口,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声音发颤:“凌波……她被金世隐擒了。”
赵志敬咂舌:“原来是为了救徒弟……可这明摆着是诱敌深入的局,咱们跟着去,不就成了陪绑的?”
李莫愁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转向尹志平,声音低哑了几分:“我本不想拖累二位,可凌波她……她性子单纯,被金世隐哄得晕头转向,怕是早已信了那厮的鬼话。若去晚了,怕是……”
尹志平见李莫愁话音发颤,尾音里裹着的焦灼不似作伪,心头微动:“李仙子,凌波姑娘被擒,莫非还有别的隐情?”
李莫愁猛地别过脸:“没……没什么,不过是被那厮用了些下作手段。”
“下作手段?”赵志敬凑上前来,一脸好奇,“是迷药还是暗器?”对这些他可是非常了解的。
李莫愁瞪了他一眼,喉间哼出一声冷气:“你懂什么?”
尹志平心中雪亮,这赤练仙子天不怕地不怕,此刻这般吞吐,定是事涉私密,让她觉得难堪。
他放缓语气:“李仙子,若事有棘手,不妨明说。我等既决意同往,自当知根知底,也好设法应对。”
这话像是解开了李莫愁心头的死结。她沉默半晌,声音里带着自嘲:“说出来不怕二位笑话……那金世隐,生了张颠倒众生的脸,又最会拿捏女子心思,凌波她……是被他哄住了。”
“哄住了?”赵志敬眼睛瞪得溜圆,“那丫头跟着你这多年,受你的影响见了男人充满鄙视,怎会被几句花言巧语骗了去?”
“若只是花言巧语,倒好办了。”李莫愁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那厮的手段高明,明明是设好的局,偏要装得漫不经心;明明想拿捏对方,偏要摆出不屑一顾的模样。”
“凌波第一次遇他,是在滁州的‘迎客楼’。那日她回客栈时被几个泼皮拦住调戏。那几个泼皮看着凶悍,实则是金世隐安排的棋子,打起来只会些粗浅把式,偏在缠斗时用石灰迷了凌波的眼。”
尹志平了然:“这般说来,金世隐是算准了凌波的行踪,特意演了出英雄救美?”
“正是。”李莫愁点头,语气添了几分咬牙切齿,“就在凌波被石灰迷眼、束手无策时,金世隐从二楼雅间走了下来。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摇着把玉骨折扇,看着像个赶考的书生,动手时却利落得很——三拳两脚就废了那几个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