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旋即又恢复如常,轻描淡写地说:“小孩子家,看不得这些打打杀杀的场面。”
“哦?是吗?”尹志平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赵志敬,“可我怎么觉得,赵师兄是怕我当着他的面,让他叫你一声‘爹’呢?”
“你说什么?”赵志敬猛地回头,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水渍溅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尹志平,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慌乱,“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尹志平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在水渍边缘,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胡说?那我便说说看,赵师兄要不要听听?”
他顿了顿,看着赵志敬骤然绷紧的脸,一字一句道,“山下有一个半老徐娘名叫红姑,对吧?”
赵志敬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少年时期与她情投意合,她还给你生了一个儿子,你也许下‘待功成归来,便为她赎身’的诺言。可你出家后,却开始嫌弃她的出身。”
尹志平的声音越来越冷,像一把刀,一层层剖开赵志敬最隐秘的过往,“你不敢认,又怕她把事情闹大,便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在山下小镇落脚,那孩子,便是鹿清笃,对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赵志敬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后退一步,后背撞在桌案上,案上的烛台摇晃着,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得像个鬼魅。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尹志平冷笑,“你追杀殷乘风那回,我便觉得蹊跷。殷乘风与你无冤无仇,你却追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若非我暗中相救,他早死在你剑下了。你以为你做得隐秘,可红姑每次给鹿清笃送东西,都要绕路经过那片竹林,你以为真的没人看见?”
他看着赵志敬惨白如纸的脸,继续道:“如今红姑靠着你暗中接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风尘女子,反倒成了‘红袖楼’的老板——哦,说好听点是老板,说难听点,便是老鸨。她守着那座楼,一边赚钱养着你儿子,倒是个痴情的。只是不知鹿清笃若知道,自己日日喊着‘师父’的人,便是生身父亲,会是什么表情?”
“尹志平!”赵志敬猛地扑上来,伸手就要去掐尹志平的脖子,眼中血丝密布,像疯了一样,“你敢说!我杀了你!”
尹志平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内力一吐,赵志敬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手腕剧痛,竟不由自主地松了劲。“怎么?又想动手?”尹志平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现在知道怕了?你用摄魂香窥我隐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也有把柄?”
赵志敬捂着发疼的手腕,大口喘着气,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他看着尹志平,忽然明白了——对方早就知道了他的秘密,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与他抗衡的机会。而今晚,他自己送上门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尹志平走到他面前,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我都有错,若真要把这些错抖出来,你猜谁会更惨?”
赵志敬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答案。尹志平与小龙女的事,固然是惊天丑闻,可他赵志敬与青楼女子私通生子,还隐瞒多年,这在讲究“清心寡欲、血脉纯净”的全真教,更是大忌。更何况,鹿清笃如今是他座下弟子,这“欺师灭祖”的罪名一旦坐实,他赵志敬别说争掌教之位,怕是连道袍都保不住。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若他与尹志平两败俱伤,李志常定会趁虚而入,到时候这掌教之位,便真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李志常虽为师兄,却在天资、谋略与武功上都远逊于他们。让这样一个能力不及自己的人踩在头上发号施令,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想到这里,赵志敬甚至觉得,与其让李志常得势,倒不如让尹志平继续掌握实权。至少尹志平虽与自己不和,却还有几分真本事,不会让自己颜面扫地。
“你到底想怎样?”赵志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知道自己已经落了下风,再硬撑下去,只会更难堪。
尹志平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很简单。你我都有秘密,不如就此作罢。你不揭我的短,我不掀你的底,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赵志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会这么好心?”
“我不是好心,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尹志平摊了摊手,“你若非要鱼死网破,我奉陪到底。可到最后,我们谁都得不到好处,便宜的只会是别人。你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该懂吧?”
赵志敬死死盯着他,良久,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尹志平,你倒是比从前聪明多了。”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