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这些年与红姑相处,从未问过她是否辛苦,只当她是排遣寂寞的伴儿;红姑偶尔流露脆弱,他也只当是女子矫情,从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红姑后来对他日渐冷落,哪里是变心,分明是攒够了失望。
“呵护”“默契”,这两个词在他耳边打转,让他喉头发紧。他望着庙外的雨帘,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竟连如何待人真心都没学会,只剩满心怅然,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殷乘风的话还没说完,赵志敬的脸色就已经沉了下去,可更让他如遭雷击的还在后面。殷乘风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让赵志敬听得一清二楚:“对了赵道长,红姑还跟我说过,跟我在一起时,她总能舒舒服服的,不像从前那般委屈。她说有些人啊,只顾着自己痛快,从来不管旁人的感受。”
“活儿好”二字虽没明说,可那话里的意思,赵志敬听得真切。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睛瞬间红了,握着剑柄的手紧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当年他与红姑相处,确实从未顾及过她的感受,只把她当作排遣寂寞的物件,如今被殷乘风这般点破,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服,又羞又怒,恨不得立刻拔剑将眼前这张嬉皮笑脸的脸劈成两半。
“你找死!”赵志敬咬牙低吼,长剑已出鞘半寸,寒光映着他狰狞的神色。
殷乘风却丝毫不慌,只是挑了挑眉:“赵道长这是恼羞成怒了?咱们刚联手打败拓跋烈,蒙古兵还在后面追,你若现在动手,咱们俩谁都别想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赵志敬瞬间清醒。他想起当时的处境——拓跋烈的残部还在搜捕他们,身后是茫茫草原,身前是未知的险路,若是内讧,只会便宜了蒙古人。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哐当”一声将剑收回鞘中,只是胸口依旧起伏不定,眼神里满是怨毒。
那一次之后,赵志敬便再也没提过红姑,可那段对话,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里。后来红姑虽还与他保持着联络,却越发冷淡——给他传消息时,语气总是简短生硬;偶尔见一面,也总是隔着老远,再也没有从前的亲近。
他何尝不明白,红姑是真的变了心。女人一旦动了真心,再回头难如登天;可一旦死了心,想要挽回,更是比登天还难。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殷乘风。
这些年,赵志敬把“全真教掌教”当成了毕生志向,日夜勤练武功,处处想压过尹志平一头,以为只要坐上掌教之位,就能洗刷所有的不甘。可每当夜深人静,想起红姑的冷淡,想起殷乘风那副得意的模样,他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尖锐的不舒服。
那不是对红姑有多深的情意,更多的是一种被夺走所有物的不甘,一种在“男人尊严”上被比下去的屈辱。他赵志敬自认样样不比人差,却偏偏在这件事上,被殷乘风死死压了一头,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这种滋味,比输了武功、丢了面子,更让他难以忍受。
想到这,他暗自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真是嘴欠!这小子当年都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如今他要去送死,自己拦着做什么?纯属自讨没趣!
念及此,赵志敬往后退了一步,冷着脸摆手:“罢了罢了,你要去便去,我不拦你。日后若是真被李莫愁的毒针伤了,或是死在贾似道府中,可别怨我没提醒过你。”说罢,他便转身朝着郑虎臣的宅院走去,脚步故意放得又快又重,像是要彻底断了念想。
可走了没几步,身后街道上行人的谈笑声、摊贩收摊的木板碰撞声,突然都变得刺耳起来。
赵志敬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这些日子与殷乘风并肩作战的画面——沼泽边,殷乘风替他挡下蒙古兵的弯刀;林间突围时,殷乘风把仅有的干粮分了他一半;就连昨日商议对付贾似道,殷乘风也没少替他圆场,顾及他的面子。
他虽心胸狭窄,记仇好胜,却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殷乘风纵有千般不是,可终究是同生共死过的伙伴,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孤身闯虎穴,送死一般去招惹李莫愁和贾似道?
“呸!”赵志敬低骂一声,终究还是转过身,快步朝着殷乘风离去的方向追去。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远远跟在后面,心里暗忖:就再帮这小子一次,若是他真要作死,自己也尽力了,日后回想起来,也不算亏对这段同袍情谊。
都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这话他以前只当是江湖俗语,可跟着尹志平一路从蒙古兵的箭雨里闯出来,从沼泽边的绝境中突围,他竟真觉得自己的胆量比从前壮了不少。
放在以前,别说让他盯着贾似道的府邸,就是听到“赤炼仙子”李莫愁的名号,他都要绕着走。可现在,他不仅敢跟过去,还能静下心来琢磨殷乘风的心思——这变化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殷乘风年纪虽不到二十,却能坐到明教光明左使的位置,若真是个只会围着女人转的痴汉,早就在江湖的刀光剑影里死了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