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越是平静,越是在暗中蓄力,只待离阳内乱,便是一击致命之时。
正因如此,当北莽递来橄榄枝,他毫不犹豫便应下。
北莽对付赵寒,北凉放手一搏,打着“勤王”旗号,长驱直入帝京。
败,则身死族灭,万事皆空;
胜,则仇敌授首,借刀杀人,一举掌控中枢,此后坐拥天下之势,养精蓄锐,先复失地,再图北进,吞并草原亦非妄想。
那一刻,李义山眼中的火焰炽烈如焚。
众将虽心头沉重,却不得不承认——此计,实为当下最优之选。
若继续被逍遥王府牵制于北境,北凉终将困死边陲,寸步难行。
帐中寂静良久,徐丰年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此计,甚妙。”
“就依先生所言行事。”
“传我命令:严密监视皇都动静,四十万大军即刻备战,随时准备南下勤王!到时——”
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我要亲自见一见那位武阳大将军顾剑棠。”
心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快意。
他对赵寒之恨,深入骨髓。
而这一局,除需舍弃些许无足轻重的百姓外,几近天衣无缝。
待他君临天下,庶民如尘,何足挂齿?
命令既下,诸将肃然领命。
“遵令,王爷!”
北凉王府立时化作一台巨轮,轰然启动。
将士以换防、演武、屯田等名目悄然集结,连戍守北境雪线的边军也开始调动。
与此同时,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也如风般传入北莽王庭。
整个草原为之沸腾。
八大皇子混战不休,离阳江山摇摇欲坠。
北莽上下皆认定:千载难逢的时机,已然降临!
边境线上,营帐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仅凭目测,大军少说也有数十万,旌旗蔽日,马嘶如雷,杀气冲天。
若从高空俯瞰,
那连绵起伏的军营中,士兵们如蝼蚁般穿梭不息,这般景象已持续整整两月。
早在祭天大典尚未开启之际,北莽便已悄然调动兵马,为今日一搏倾尽国力——这是一场豪赌,也是一次孤注一掷的进击。
别无选择。
长久蜷缩于荒原之上,资源枯竭、民生凋敝,终将被周边强敌蚕食殆尽。
唯有南下,才是唯一的活路。
而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契机。
大帐之内,寒风卷帘而入,火光摇曳间映照出一张张狰狞而亢奋的脸庞。
主位两侧,站着北莽两大擎天支柱:大将军种神通与军神拓跋菩萨。
种神通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帐中诸将:
“诸位,我北莽崛起之机,就在眼前!”
“如今离阳内乱四起,皇子相残,血流成河。
据确切密报,赵礼八子已折其半,朝堂崩坏,江山动摇!”
他声音激昂,难掩心中澎湃。
数十年来先辈未能完成的伟业,竟有望在他手中实现,怎不让人心潮翻涌?
帐下众将群情激奋,纷纷怒吼:
“大将军!下令吧!拒北城外将士早已按捺不住,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踏破城门!”
种神通朗声大笑,却未应答,只是侧首望向身旁那位沉默如山的男子。
拓跋菩萨神色凛然,眸中似有冰霜凝结。
“稍安勿躁。”他低沉开口,“陛下已与北凉达成盟约。
不出数日,北凉主力将尽数南下勤王,届时,北凉门户洞开,三州之地唾手可得。”
他语气渐厉,如刀锋出鞘:
“无需一兵一卒血战,我们便可兵不血刃拿下整个北境!”
“记住,此战真正的对手,并非北凉王府……”
“而是——逍遥王府!”
话音落时,他手指猛然点向沙盘上的两处要地——幽州、荒州。
北莽若吞下北凉三州,下一步必经葫芦口进入幽州,而那里,正是赵寒的地盘。
此人坐镇边陲多年,屡次挫败北莽南侵,早已成为他们心头利刺。
正因如此,才有了这次与北凉的短暂联手。
随着那一指落下,帐中杀气骤起,仿佛空气都为之冻结。
众人眼中燃起复仇的怒焰。
谁不曾败在赵寒手中?谁不曾损兵折将、灰头土脸?
“等北凉撤军,我等铁骑即刻压境,直取幽州!”
“昔日所受之辱,今朝当百倍奉还!”
种神通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弟弟命丧赵寒之手,柔然关更被对方硬生生夺去,耻辱深埋心底多年,每思及此,夜不能寐。
如今良机在握,岂容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