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陆寒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准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胡黑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浑身猛地一震,那碗热汤,差点没拿稳,直接掉到地上。
他眼神中的挣扎与痛苦,简直能把人撕裂。
他想否认,可那些字眼,却是他这二十年来,所有挣扎的根源。
他想反驳,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韧,都在陆寒那平静的目光下,寸寸瓦解。
他猛地双膝跪地,“噗通”一声,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子浓烈的绝望与悲恸:“他说……他说只要我杀了你,就放我儿子……回草原!”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嘶吼,那声音带着巨大的不甘,也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
陆寒只是平静地听着,听到胡黑的嘶吼,他微微颔首,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必了。”陆寒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在胡黑耳边炸响,就像给他判了死刑,又像给他带来了新生:“今晨已有斥候回报,你儿子已在南迁途中,由追命亲自护送。若你此刻收手,他还活着。”
“还……还活着?”胡黑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那是绝望后的希冀,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颤抖。
他想确认,却又不敢相信,那份痛苦与惊喜交织的情绪,几乎将他彻底击溃。
那柄淬毒的匕首,“咣当”一声,从胡黑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在洁白的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彻底跪倒在地,泪水混合着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支撑,此刻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悔恨。
陆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直到胡黑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轻声唤道:“周十一。”
周十一,就是那个之前被陆寒塞了铜哨的老兵,他一直隐匿在棚外,此刻听到陆寒的呼唤,才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胡黑,又看向陆寒,似乎在等着陆寒的命令。
“带他去见最后一面吧。”陆寒指了指胡黑,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悲悯:“有些人,不该死在仇恨里。”
周十一的心里猛地一颤,他本能地想拒绝,他与这些辽狗,这些背叛者,有着血海深仇,怎能去帮助他们?
可当他看到胡黑眼中那绝望又希冀的泪光时,那份憎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猛地刺了一下,心头一疼。
他猛然想起自己二十年来,每夜都会梦见的,父亲临终前的疑问。
父亲问他:“孩子,你恨吗?恨到什么程度?”那个问题,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骨子里,让他夜不能寐。
他恨啊,恨了一辈子。
可现在,看着胡黑那副模样,他突然觉得,这份恨,似乎也变得有些疲惫了。
他缓缓地,默默地伸出手,递向了胡黑。
那只手,粗糙,布满老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走吧。”周十一的声音有些沙哑,可却又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释然:“还来得及做个父亲。”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那股子寒意,简直是钻心刺骨。
陆寒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也不知何时,就那么静静地立在了雁门关的最高处,目光深邃得像是能穿透远方无尽的黑暗。
凛冽的晨风,带着碎雪粒儿,像是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庞,可他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只是那份沉静,让人瞧着,心里头就不由得生出几分敬畏来。
这家伙,真不是凡人啊!
就在这时,“咚、咚”两声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兵器轻微的摩擦声。
我猜啊,肯定是杨业老将军,他这人,从来都是这么雷厉风行。
果然,杨业老将军手持一杆长枪,那枪尖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冷厉的光,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陆寒身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凝重。
“陆先生,你这起得可真够早的。”杨业的声音带着沙哑,透着一股子疲惫,但精神头却是十足,“昨夜,辽军调动频繁,斥候回报,看那架势,恐怕是真要强攻了!”
陆寒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上好的帛书密封的信笺,那质地,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他递给杨业,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若是陆某此次未能归来,这封信,还请杨将军务必交予江南各镇。”
我心里猛地一紧,江南各镇?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