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虽然没有刚才那么热烈,可那掌声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是敬意。
“说了这么多,该办正事了。”
他转身,对着河道那边挥了挥手。
“开闸!”
河堤尽头的那道水闸,被人缓缓提起。闸门后面的河水,像脱缰的野马,汹涌着冲进河道,激起一片白色的浪花。
浪花翻滚着,奔涌着,沿着那条新挖的河道,一路向东,向东,向东。
岸上的人欢呼起来,有人跳,有人喊,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抹着眼泪。
第一艘船,缓缓驶进河道。
那是一艘崭新的货船,船身刷着深灰色的漆,船头插着一面红旗。
船上装满了北边运来潜龙的钢铁、煤炭、粮食,码得整整齐齐。船工们站在船舷边,冲岸上的人挥手。
船慢慢驶过彩棚前面,船上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晨站在平台上,望着那艘船,望着船上那些货物,望着岸上那些欢呼的人,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郭孝走到他身边。
“王爷,成了。”
李晨点点头。
“成了。”
“您刚才那些话,说得真好。”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得说。”
“臣明白。天下人看着呢。王爷不说,他们会猜。说了,他们就知道王爷是什么样的人。”
“对。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就不会瞎猜。不瞎猜,就不会瞎防。不瞎防,就能一起做事。”
郭孝点点头。
苏文也走过来,站在李晨另一边。
“王爷,今天来的人,都记下了。朝廷的,燕王的,西凉的,江南的。还有那些小地方的,也都派了人来。”
“记下就好。以后慢慢打交道。”
“王爷,您真的打算把技术都教出去?”
“真的。不过不是一下子都教。得慢慢来。谁真心想学,就教谁。谁学得快,就多教谁。谁学会了能用好,就让他去教别人。”
“那潜龙不就吃亏了?”
“子瞻,你觉得,潜龙靠什么吃饭?”
“靠货。钢铁,煤炭,粮食,那些机器造出来的东西。”
“对。靠货。不是靠技术。技术是死的,货是活的。技术教出去了,货还得从潜龙出。他们学会了技术,能造机器,可机器要用钢吧?钢从哪儿来?从潜龙来。机器要用煤吧?煤从哪儿来?从潜龙来。机器要用零件吧?零件从哪儿来?还得从潜龙来。”
“所以,教技术,不是吃亏。是养市场。他们学会了,就得买咱们的货。他们用上了,就离不开咱们的货。这一来一往,钱还是往潜龙流。”
苏文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王爷,您这脑子,臣真是……”
“不是脑子好,是想得远。眼前的事,谁都能看见。远的事,得跳出来看。”
李清晨从后面跑过来,拉着李晨的手。
“爹爹!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清晨都记住了!”
李晨低头看她。
“记住了什么?”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好东西要大家一起用。好技术要大家一起享。”
“记住了就好。”
“清晨以后也要像爹爹一样,把学会的东西教给别人。”
“好。有志气。”
李星晨站在旁边,也小声说。
“星晨也要。”
李晨摸摸她的头。
“好。都学。都教。”
彩棚里,柳承宗正跟几个使者说话。
燕王的使者感慨道:“柳侍郎,你们这位唐王,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让人服气。我家王爷跟他打过仗,斗过法,最后也服了。今天听他这一席话,更服了。”
西凉的使者说:“我家王爷常说,唐王这人,不简单。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何止不简单。是……”
“是什么?”
“是……是那种能让天下人跟着他走的人。”
江南的使者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
“诸位,唐王今天这话,传出去,天下震动啊。”
柳承宗点点头。
“是得震动。可震动了之后,怎么办,得看咱们自己。”
傍晚,夕阳西下,把整条运河染成金红色。
河堤上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几个还在那儿站着,望着那条蜿蜒东去的河道。
李晨还站在平台上,望着那艘已经走远的船。
郭孝和苏文已经回去了。墨问归也回去了。只有李清晨和李星晨还陪着他。
“爹爹,”李清晨问,“您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