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吞噬者”受伤了。这个事实本身,就如同一个导火索,点燃了它那沉睡了亿万年的狂怒。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在地壳深处疯狂撞击、翻滚,试图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来抹除掉身上那微不足道的“污点”。
整个溶洞正在塌陷,化为埋葬一切的巨大坟墓。
“走!进去!”陆一鸣的声音嘶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眼神中除了劫后余生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赌徒式的疯狂。他指着远处那被**“奇点碎甲弹”**打出的、正在被巨兽体内蠕动的血肉组织缓缓修复的孔洞,发出了最匪夷所思的命令。
冲进那头怪物的体内!
这个念头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不寒而栗。但在此刻,这唯一的伤口,这个通往怪物腹心的通道,却成了他们唯一的生路。留在正在崩塌的溶洞里,下场只有被活埋。
没有丝毫犹豫,残存的曙光卫队精英队员们立刻簇拥着艾奥罗斯和虚弱的伊丽丝,紧跟在陆一鸣身后,向着那个正在快速缩小的“黑洞”发起了冲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他们如同扑向烛火的飞蛾,一头扎进了那片未知的、蠕动着的金属血肉之中。
甫一进入,一股混杂着硫磺、强酸与熔融金属的灼热气息便扑面而来,几乎让众人窒息。他们仿佛从一个地质灾难现场,跳入了另一个更加光怪陆离的生物炼狱。
这里就是**“地脉吞噬者”**的体内,它的巢穴,或者说——它的“消化道”。
四周的“血肉”并非有机物,而是一种缓慢蠕动着的、呈现出半融化状态的混合矿石流。赤红、幽蓝、暗紫,各种色彩的矿石液体彼此交融,形成诡异而华丽的纹路,在巨大的“管道”内壁上缓缓流淌。每一次蠕动,都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研磨声。空气中弥漫着足以瞬间融化钢铁的高热蒸汽和强酸性雾气,队员们身上的动力装甲表面立刻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各项参数警报响成一片。
“开启内循环!最大化能量护盾!我们在这里撑不了多久!”陆一鸣大吼着,同时迅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座移动的宝库,也是一座致命的迷宫。无数被巨兽吞噬进来,却因为它自身也无法完全消化的奇特物质,如同寄生生物一般,挂在四周的消化壁上。有的像巨大的水晶簇,闪烁着迷离的光芒;有的则如同金属质地的珊瑚礁,延伸出锋利扭曲的枝杈;更有些是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骸骨,上面还残留着被强酸腐蚀的痕迹。
远征队一行人,就像是闯入了巨人胃里的一群小虫子,在这片缓慢蠕动、危机四伏的金属世界中艰难前行。他们必须赶在被消化、被碾碎、或是被身后愈合的“伤口”彻底封死之前,找到另一条出路。
就在这时,一直被一名卫队士兵背负在身后,因为之前精神冲击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伊丽丝,娇小的身躯突然浑身一震。
她那对紧闭着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复眼猛然睁开,其中闪烁着迷茫与痛苦。但很快,一种更加强烈、更加原始的情感占据了她的意识。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熟悉。
就好像在离家亿万光年的孤寂宇宙中,突然听到了母亲在耳边哼唱的摇篮曲。
那股波动,带着星辰的清冷,带着家园的温存,更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悲伤。
它在呼唤着她。
“那……那边……”伊丽丝的声音因为虚弱而颤抖,但她的手指却异常坚定地指向了消化道侧壁的一处。那是一个巨大的、被厚厚矿渣与半凝固的金属液体层层包裹的区域,看起来与周围任何一处崎岖的“胃壁”都没有区别。
“怎么了?”陆一鸣立刻停下脚步,来到她身边。
“有……东西……在呼唤我。”伊丽丝的精神链接断断续续,但传递过来的情感却异常清晰,“是……‘我们’……的气息。”
‘我们’。
这个词让陆一鸣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明白了这对于伊丽丝,对于整个远征队意味着什么。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面对那片矿渣区域。
“所有人警戒!艾奥罗斯,制造一个低温区,延缓这里的腐蚀!”陆一鸣迅速下达指令,同时伸出自己的右手,按在了那片滚烫而粗糙的矿渣表面。
像素核心的能力再一次被催动,但这一次,他的操作无比轻柔、无比精细。他没有使用“重组”或者“解构”,而是发动了“模拟”与“分离”。他的意识化作无数微小的探针,渗入矿渣繁复的结构中,解析其构成,然后像一位最高明的外科医生一样,控制着像素能量,将那些无用的矿渣与金属凝胶,一层一层、一片一片地小心剥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