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进入了“城市核心圈”最外围安全区——“三环”。
这里,与他想象中压抑、肃杀、人人自危的军事堡垒,截然不同。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被重新开垦的田野!
灰败阳光下,无数幸存者弯腰在田间劳作。他们衣物虽有补丁,但还算干净,脸上虽带疲惫,却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他们种植的,是核心圈生物学家筛选改良过的、能抵抗辐射、产量更高的变异农作物,绿油油的秧苗在风中摇曳,带来勃勃生机。
田野间,从废墟中回收的巨型管道纵横交错,铺设成自动化灌溉系统,将净化水源精准输送至每一块田地。远处,几座高耸的风力发电机,巨型叶片迎着废土恒风缓缓转动,为整个区域提供着宝贵的清洁能源。
更远处,是一片片规划整齐的临时住宅区,由五颜六色的集装箱改造而成。虽简陋,但干净整洁,道路两旁甚至有人种上了小花。住宅区内,隐约可见挂着“希望小学”、“第三人民医院”、“三环综合市场”等牌子的建筑。一群孩子正在铺着沙土的简易操场上追逐嬉戏,发出清脆笑声。结束一天劳作的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着自制烟卷,聊着家长里短,脸上虽有末世特有的沧桑,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生活尚存希望的平静。
这里,竟恢复了灾难前近乎“田园牧歌”式、充满烟火气息的社会秩序!
“这里,是我们核心圈的‘农业区’,也是整个庇护所的根基。”许彦庆一边熟练驾驶越野车,一边像个自豪的导游,向陆一鸣介绍。他的语气充满发自内心的骄傲。
“我们收拢了这座城市乃至周边地区最顶尖的农业专家和生物学家。通过对变异植物的不断研究和基因培育,现在,已基本解决了核心圈内部三十万人的基础温饱问题。”
三十万人!
陆一鸣的心,再次被这个庞大数字狠狠撼动。他的“曙光”加上新收编的“磐石”,不过区区两百人,每日口粮已让他倍感压力。而核心圈,竟已庇护如此庞大的人口,并建立起稳定的食物生产体系!这种组织力与执行力,堪称奇迹。
“当然,想养活这么多人,光靠种地远远不够。”许彦庆将车开上一条更宽阔的、由碾压碎石铺成的主干道。
道路两旁,景象再次翻天覆地。
一座座由废弃汽车厂、钢铁厂改造的巨大工业厂房拔地而起。高大烟囱冒着经过处理的白色蒸汽,而非污染环境的黑烟。加装了撞角和装甲的巨型卡车,满载着从废墟中开采的矿石和回收材料,在厂区间进出,扬起漫天尘土,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这里是‘工业区’。”许彦庆说道,声音在引擎轰鸣中更显洪亮,“我们重新启动了一部分灾前的重工业生产线,冶炼钢铁,生产武器弹药,加工生活物资。我们甚至冒险修复了一座小型地热发电站,作为整个工业区的能源核心。小到一颗子弹,大到守城用的能量炮,都产自这里。”
“我们正在用双手,用汗水和智慧,将这个被毁灭的世界,一点一点,重新建立起来。”
许彦庆的话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豪与沉甸甸的使命感。
陆一鸣沉默看着车窗外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听着远处富有节奏的机器轰鸣。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深深触动了。
他一直以为,官方势力在末日中,会不可避免地沦为腐败、官僚、效率低下的代名词,最终在内耗和僵化中腐朽。但今日亲眼所见的,却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充满强大生命力与创造力的人类文明火种集合体。
他们或许有种种内部问题,或许对他这样的外部强者充满忌惮与提防。
但是,他们的目标,和自己,似乎并无本质区别。
——都是为了让人类,能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活下去。并且,活得更有尊焉。
“陆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似乎看出了陆一鸣的沉默,许彦庆突然开口,语气深沉了些。
“你一定觉得,我们很强大,很有秩序,对吗?”
陆一鸣转过头,看着他,郑重点头。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认可。
“但是,你看到的,只是表面。”许彦庆脸上,露出一丝与之前自豪截然不同的苦涩笑容,这笑容里包含了太多辛酸与无奈。
“这座看似繁荣的城市,其实,比你想象的要脆弱得多。”
“我们每天都要面对数不清的、从各个维度裂缝涌出的异兽冲击。我们的士兵,每时每刻都在流血牺牲。我们时刻为资源匮乏而焦头烂额,每一块钢铁,每一度电,都要精打细算。我们内部,同样存在各种矛盾与纷争,为了理念,为了资源,为了权力,争吵不休。”
“而我们最大的威胁,或者说,最大的不确定性,来自于……”
许彦庆将车缓缓停在工业区边缘,一处可以俯瞰核心圈更深处的山坡上。他熄灭引擎,车内陷入寂静。
他伸出手指,指向核心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