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据点,那座他倾注无数心血,耗费无数珍贵资源,一手一脚建立起来,他心目中最坚固安全的钢铁堡垒,这个末日里唯一的家。
此刻,已变成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
曾经坚不可摧的多层混凝土与合金板构成的外围防御工事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些扭曲焦黑的钢筋徒劳地指向天空。那几栋作为主要生活区、物资仓库与功能区的附属建筑,被他“像素洪流”失控的余波彻底夷为平地,连一片完整墙壁都找不到。
就连他此刻所在的主建筑,这座最坚固的核心堡垒,也被正面轰塌小半边,裸露出内部复杂的管线与钢骨结构。厚重墙体上布满巨大的、恶魔爪痕般触目惊心的裂痕与窟窿。爆炸的冲击波甚至震碎了几乎所有强化玻璃。
整个据点从远处看,就像一个被愤怒巨兽狠狠啃了一口的残破苹果,腐烂而凄凉。
当初建造时它有多坚固,多令人自豪,现在就有多么悲凉。
“伤亡……情况呢?”陆一鸣的声音无比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万幸的是,因你提前发出最高等级警报,并且战前已制定最完善的避难预案,所有非战斗人员都及时撤入地下一百米处的‘最终避-难所’,没有出现任何人员伤亡。”米淑琴的声音也因悲伤而有些低沉,“但是……我们失去了一切。”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在强忍情绪。
“我们辛苦建立的实验室、武器工坊、精密仪器室、物资仓库,还有最重要的能量供应系统……超过百分之八十……都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被彻底摧毁。”
“我们……一夜之间,又回到了……一无所有的状态。”
陆一鸣沉默了。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静静透过那扇明亮的窗,看着窗外那片如同被十级台风正面过境,被自己亲手缔造又亲手毁灭的家园。
他心中没有战胜强敌后的沮丧,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一种无比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冷酷现实感。
他赢了。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赢得了这场不可能的战斗。
但代价是惨重的,几乎是他无法承受的。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一次,来的只是一个“净化者”小队。下一次呢?
会不会是那个被反复提及的、更高级别的“裁决官”,亲自降临?
以他现在重伤未愈的实力,以据点几近瘫痪的状态,他还能再抵挡一次那样的攻击吗?
答案是冰冷的,否定的。
“小陆。”
就在陆一鸣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与未来忧虑中时,米淑琴突然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导师语气开口。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累,也很迷茫,甚至可能怀疑自己。”
“但是,有些东西,我想你必须亲眼看一看。”
说着,她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军用防震防水的全息平板电脑。
平板上,播放的是一段段由据点内最坚固的监控系统,冒着被能量余波摧毁的风险,忠实记录下的关于那场惊天动地大战的录像。
录像从“巫师”发射第一道试探性能量光束开始。
一直到陆一鸣借用书册神威,释放出那毁天灭地的“像素洪流”,将“追踪者”从存在层面彻底抹去,并将远处翠屏山轰出一个巨大豁口为止。
看着画面中那个被金色神光笼罩、脸上毫无人类情感、如同神明般漠然冰冷、毁灭一切的陌生的“自己”。
看着那道连他自己此刻回顾起来都心惊胆战、灵魂为之颤栗的恐怖能量洪流。
陆一鸣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深刻沉默。
“这就是我们所面对的异维度力量的冰山一角吗?”米淑琴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充满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深深敬畏,“科技……魔法……当它们发展到极致,似乎真的并没有本质区别。”
“它们都拥有着弹指间创造世界,和反掌间毁灭世界的力量。”
她抬起头,用那双因疲惫而布满血丝,却依旧睿智深邃的眼睛凝视着病床上的陆一鸣。
“陆一鸣,你拥有了这种力量。或者说,你触碰到了这种力量的门槛。”
“但是,你想好该如何驾驭它了吗?”
“你想好要用它来创造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来守护一些什么样的人了吗?”
米淑琴的话不重,却如暮鼓晨钟,狠狠敲击在陆一鸣灵魂之上,让他因重伤和迷茫而有些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
他缓缓转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他看着窗外那片虽已沦为废墟,但依旧有许多幸存者在自发默默地清理残骸,搬运碎石,试图从一片狼藉中重建家园的据点。那些身影在昏黄末日阳光下显得渺小,却又无比坚韧。
他想起了伊丽丝在最后关头,不顾自身安危,用她脆弱的灵魂之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