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是最大薄弱点。它几乎开放,唯一的遮拦,就是那道薄薄的铝合金玻璃推拉门。他首先走过去,将推拉门的内置锁扣从内部锁死。但这显然只是心理安慰。
他转身走进书房,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被他用来挂衣服、几乎没怎么用过的简易铁管衣帽架。
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走过去,用瑞士军刀上的螺丝刀,迅速而熟练地将衣帽架拆散,得到一堆长短不一的空心钢管。他选取几根最长最结实的钢管,回到阳台。
他量好尺寸,将两根钢管以十字交叉的方式,用尽全力,死死卡在推拉门的轨道凹槽与坚固门框之间,形成一个简易的内支撑“X”型结构。
他用力推了推玻璃门,门体在钢管支撑下,晃动幅度变得极小。这样一来,即使外面玻璃被完全砸碎,入侵者想进入室内,也必须先费尽力气破坏掉这个由钢管构成的十字路障。
处理完阳台,接着是两个卧室的窗户。
他手里没有坚固木板,也无专业电钻和螺丝。他所能找到的,只有一些当初搬家剩下的厚实硬纸板箱,一整卷宽边透明胶带,以及一沓发黄的旧报纸。
因陋就简,也要做到极致。
他用瑞士军刀,将硬纸板箱仔细裁剪成与两扇窗户玻璃内侧差不多的大小。然后,他开始了一项繁琐却至关重要的工作。
他先将旧报纸揉成团再展开,让其表面褶皱不平,然后一层层贴在玻璃内侧。这是他从一些物理科普视频里学来的小技巧,褶皱的纸张结构能在一定程度上吸收冲击能量。然后,他再将裁剪好的硬纸板覆盖在报纸上。
最后,他拿出宽胶带,开始以“米”字型为基础,一圈圈、不留任何缝隙地,将硬纸板和报纸牢牢反复粘贴在玻璃与窗框上。
胶带拉开发出的“刺啦”声,在寂静房间里格外响亮。他一丝不苟地处理着每一扇窗,连厨房和卫生间那两个小小的气窗也未放过。
胶带一圈圈缠绕,纸板一层层粘贴。他仿佛不是在封窗户,而是在用尽所有知识与心力,去构筑一个能抵御末日洪水侵袭、属于他自己的诺亚方舟。
在这全神贯注的过程中,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出奇的冷静。
没有因外界混乱而慌乱,亦无因未知恐惧而手足无措。他的大脑始终保持着高速运转,如一台精密计算机,不断分析、计算、优化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潜在风险点。
是常年累月的物理学训练,在他脑中构建起了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还是说,在他看似文弱的表象下,骨子里就潜藏着一种面对极端危机时,冰冷而强大的冷静基因?
他不知道。
他甚至还抽空,仔细检查了厨房燃气管道和卫生间水管总阀,确保它们没有因任何可能的外部震动或冲击而松动泄漏。安全无小事。
他又将家里所有能被称为“武器”的锋利刀具——厨房里最重的那把砍骨刀、切菜刀、锋利的水果刀,乃至他用来精雕模型、刀片薄如蝉翼的小刻刀,都集中起来,分门别类,放在了自己卧室床头柜那个最隐蔽的抽屉里,并用一件旧衣盖好。
这些东西,在必要时,或许会成为他扞卫生命的最后防线。
最后,他还想到了通风口。
现代高层公寓的公共通风系统虽然隐蔽,但若被有心人知晓其结构,亦可能成为一个致命的薄弱环节。他家的主通风口在卫生间的集成吊顶上方。他搬来凳子,卸下一块吊顶板爬上去仔细检查了一番。万幸的是,他发现通风管道口径很小,且内部有数道金属格栅,成年人几乎不可能钻入,这才让他稍稍放下心。
忙碌了近两个小时,挥汗如雨,陆一鸣才初步完成了对自己这间小小公寓的“壁垒化”改造。
虽然,这些措施都相当简陋,充满了dIY的粗糙,远谈不上固若金汤。但是,它们至少能为他争取到宝贵的、以分钟计的反应时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震慑那些只想捡便宜、欺软怕硬的机会主义宵小。
他站在被自己亲手改造得有些“面目全非”的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家具被挪动得七零八落,像遭遇了一场小规模地震。所有窗户,都被厚厚的纸板和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将外界那诡异的暗红天光彻底隔绝在外。
整个房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头顶天花板上那几盏依旧亮着的白炽灯,还在尽职尽责地提供照明,散发着有些苍白的光芒。
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绝对安全感与彻底与世隔绝的孤独感,在他心中油然升起。
他知道,这里,现在是他的王国,他的堡垒,他的避难所。但同时,这里,也是他的囚笼。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如果灾难持续数月,如果社会秩序彻底崩溃到人人都为一口食物而搏命的程度,这样一个孤立、无法自给自足的公寓,迟早会因资源耗尽,而成为一座无法逃离的坟墓,或者,被更强大的暴力所攻破。
这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