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临久这边用脚尖拨着水面，听他这么说，便转过头，“师兄要去干什么？这里又没有别人。”
？
没有别人？
这话怎么听着没什么，但入了耳朵怎么就觉得怪怪得呢？
丁觉多少有些窘迫，“我…我觉得…我在这里还是不太合适……”
“噗——”
临久一下子笑了出来。
她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后仰，双臂撑在身后的石头上。
丁觉望着她，隔着温泉水汽，能看见她沾湿的白衣和里面隐约可见的绿色内衬，胸口的起伏更是没得说。
赶紧偏过头。
“师兄你想多啦！”
临久笑吟吟道：“我真的只是泡泡脚，解解乏罢了，走了那么久，脚底板都麻了。”
说着抬起脚丫甩了甩水珠。
“再说了…”
临久放下脚，重新浸入水中，“这温泉水确实舒筋活血，师兄你刚才也累得够呛，要不……也下来泡泡试试？很解乏的哦。”
丁觉下意识地往她那边看了一眼，隔着水汽和屏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迟疑道：“这……合适吗？”
我不好这个！
其实他想这么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
临久轻笑一声，轻轻一划，温泉水中间升起一块隔断的小墙，“你看，这不是隔开了么？各泡各的，互不打扰，泉水是流动的，又不脏。”
“……”
丁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身体的疲乏，便过去坐了下来，将双脚浸入温暖的泉水中。
泉水的暖意包裹上来，确实让人舒服得想要轻叹出声。
两人就这样，都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当中。
丁觉静静地等待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把自己放空了。
思绪乱糟糟的，但这时候他忘记了乔雪的背叛，青承…以及自己的无能……
临久就侧坐在他对面，虽然隔着屏障，但方向相对，她虽未说话，但在用小脚丫在水里轻轻晃荡，搅着漩涡。
玩了一会儿水，丁觉看到她把目光落在水雾上，应该在想什么事情，便忍不住开口：“你……”
他顿了一下，“…是怎么接受的？”
“什么？”
临久仰起头，看着他。
丁觉一下无言了，他本想问对方如何接受现在的样子，但想了想还是改了口，“你现在开心吗？”他记得雪儿说过，临久是被迫变成如此模样的，至于因为什么，他不知。
“开心？”临久皱眉，“怎么会不开心呢？当然开心了，我每天都快开心死了。”
丁觉：“真的吗？”
临久：“呵呵…每天能体验到远超于男人的快乐，怎么能不开心呢？”
“……”
丁觉愣住了，难道体验了变成女孩子的快乐生活之后，她真的陷进去了吗？她不打算再变回原样了？
这也太……了吧。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发现，面前的临久表情变了，变得很冷漠。
“你不会以为我陷进去了吧！”
临久一拍大腿。
“……”
难道她会读心术？
丁觉可不敢再问了。
继续发呆中。
过了一会儿，临久忽然开口：
“人嘛，很多时候，眼前的路被挖断了，被堵住了，与其撞个头破血流，还不如绕个弯，换条路走，或者，干脆把自己变成更细的水流，从石缝里慢慢渗透过去。”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
“有些事情，你改变不了，那就只能改变自己了。”
“师兄，这不是屈服，而是……让自己去适应这个该死的世界……而我想要适应灵界，就需要把棱角磨平，把真心藏好，把欲望包装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今天嘛，我可以是清高的仙子，明天也可以是……呵，谁知道呢？不过，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按自己想要的方式活下去……”
“你说……这样难道不对吗？”
这些话，她既像是说给丁觉听的，又像是临久说给自己听的。
她不就是这样一步一步“适应”过来的吗？
从被迫接受“青青”的妖身和命运，到分裂出“金铃儿”和“灵心”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从最初还想保持一点本心和底线，到现在为了生活和变强，早已将诸多禁忌抛诸脑后，玩弄人心，伪装演戏，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工具。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崩溃，她身不由己太多次了，她的底线就已经被洞穿得千疮百孔，只是她自己拒绝去回想。
一想到这些，临久就感觉到一丝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