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衣物保存得相对完好,是一件样式古朴的青色道袍,道袍上以银线绣着复杂的星辰与八卦图案,虽沾满灰尘,仍能看出不凡。
遗骸的骨骼晶莹,隐隐有玉质光泽,显然生前修为通玄。
最重要的是,这具遗骸的姿态最为平静,双手自然垂于膝上,头颅微仰,似乎是在凝视内门,又像是在静静等待什么,并无太多痛苦挣扎的痕迹。
在他的身侧,放着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简,玉简表面纤尘不染,显然被其生前以最后的力量保护着。
林羽走上前,小心地拿起那枚玉简。玉简入手温凉,神识探入,信息如水流般涌入脑海。
开篇便是:
“后来者启:吾乃中州‘玄天观’太上长老,道号玄烬。”
玄烬真人!
这个名字让林羽心中一震!中州乃是大陆核心,强者云集,玄天观更是中州顶尖道门之一。
这位玄烬真人,按玉简中透露的信息,至少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人物,其修为恐怕早已达到问天境,甚至可能不止一转!
玉简内容继续:
“吾苦修一千八百载,终至问天五转,然寿元将尽,大道茫茫。闻东海蓬莱有逆天改命丹,可重塑根基,延寿续命,乃至窥得更高境界,故携毕生积累,历尽艰险,终抵于此。”
“神农殿前,过三重守护,方入此廊。然殿内守山人之‘三问’,方为真正考验。”
看到“三问”二字,林羽精神高度集中。
“第一问:‘医者何心?’吾答:‘仁心、恒心、慧心。’守山人认可,许吾入前厅,得见丹方一角。”
“第二问:‘长生何价?’吾……答错矣。”
玉简中的神念波动在此处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痛苦,仿佛跨越千年,依然能感受到当年的挣扎与绝望。
“吾答:‘长生无价,当穷尽一切手段求之。为此,可舍外物,可历万险,乃至……酌情取舍。’守山人言吾道心已偏,私欲过盛,非真正求道,更非传承医圣‘济世’之道合适人选。”
“吾不服,强辩,遂引动心魔,道心震荡,几近崩毁。”
“吾亲眼见前四位同道,皆殒于‘长生何价’之问下:第一位,冰心道人,舍情求道,心魔反噬,寒毒攻心而亡;
第二位,药痴散人,欲以万灵炼己身,遭丹火反噬;
第三位,南疆巫医,行事偏激,以毒攻毒之道不为所容,毒发身亡;
第四位,金刚罗汉,体魄无敌,然执念深重,强闯内门,被守山人以‘破妄金光’点破识海……”
原来前四人的死因,并非外力袭杀,而是未能通过“三问”考验,尤其是第二问,引发了自身心魔或遭守山人惩罚!
玄烬真人的记录继续,带着深深的悔恨与警示:
“吾侥幸,凭修为与护身至宝,强行压下心魔反噬,未当场陨落。然道心已损,前路断绝。吾知第三问‘天道有缺,汝可补否?’已无资格,亦无能力回答。”
“守山人乃医圣一缕残魂所化,悲悯告知:飞升之路已断万载,乃天外邪力污染天道所致。蓬莱是医圣为补全天道、重开仙路所留最后希望。逆天改命丹,乃修补之‘引’,鸿蒙源气,乃修补之‘材’。然,非真正怀济世圣心、无畏无私有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触碰,否则非但不能成事,反会引动天外邪力关注,招致灭顶之灾!”
“吾道心有瑕,私念未除,不敢亦不能担此重任。欲退而求其次,寻他路或他法延寿……然此殿许进难出,内门不开,外门已闭。吾困于此地,油尽灯枯,终将坐化。”
最后几段,字迹越发凌乱,神念也越发微弱:
“后来者,若见此简,望尔等慎之!‘三问’非儿戏,直指本心,无可隐瞒。答错轻则重伤出局,重则道毁人亡!”
“切记,切记:非医道圣心不可触碰传承!非无私大愿莫要强求鸿蒙!”
最后,是一句极其突兀、充满了困惑与惊疑的结尾:
“另……小心……岛上……还有‘它’……在徘徊……似乎……并非守山人……也非……吾等闯入者……吾感应到过……冰冷……贪婪……仿佛在等待什么……”
玉简的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林羽缓缓收回神识,脸色凝重无比,将玉简内容简要告知了众人。
一时间,前厅廊道内寂静无声,只有夜明珠的光芒静静流淌。
“问天五转的玄烬真人……都过不了第二问……”沈清秋声音干涩。
“道心拷问,直指本心……”
韩双儿喃喃,“‘长生何价’……这个问题,恐怕是所有修士最难回答的问题之一。”
顾灵儿则更关注另一点:“玄烬真人最后说的‘它’……是什么?岛上除了守山人,还有别的存在?冰冷、贪婪……在等待什么?”
林羽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五具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