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战场早化作了修罗炼狱。大武国那百余名大乘修士,此刻正如困兽犹斗,燃烧着最后的精血与神魂,爆发出了远超平日的恐怖战力。每一击都裹挟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灵力碰撞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得整座皇城都在剧烈颤抖。
大夏联军这边,虽人数占优,但面对这等顶尖强者的疯狂反扑,亦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已有百余修士倒下,鲜血染红了汉白玉铺就的广场,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血河,在残阳下泛着刺目红光。
谢峥浑身浴血,清霆剑上的雷光已不如初时那般耀眼,却更显凝练沉重。他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染红了半边衣袍,可谢峥浑然未觉,只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撕裂苍穹的狂霸。
苏清晏凤舞剑化作一道道赤红流光,在敌阵中穿梭自如,剑锋过处,必有血花飞溅,她发髻散乱,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冷冽如刀,那是积压了数十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在此刻得以宣泄。
泫的黑袍早被撕裂数处,紫眸中杀意翻涌,掌心的幽紫灵光每一次轰出,都带着令天地变色的威压,将一名名大武修士震得吐血倒飞。
玄夜辰亦在阵中浴血奋战,身为陛下亲传弟子,他自始至终未曾退后半步,剑势虽显稚嫩,却满是不屈战意。
而战场边缘,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李震岳负手而立,目光紧紧追随着战场中央那道青衫身影上——那是他的儿子李承安。此刻的李承安,腹部被一柄长剑贯穿,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李震岳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心已提到了嗓子眼,李震岳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中的担忧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又被一股深沉的坚毅强行压下。
苏老爷子站在他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有力:“老哥,别担心。承安这孩子,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只见陆昭与顾铭几乎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护在李承安身前,剑光与灵力交织成一道坚固的屏障,硬生生挡住了敌人的后续攻击,为李承安争取到了吞服丹药的宝贵时间。
“你看,”
苏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们这几个孩子,一路跟着陛下走来,大大小小的战斗经历了不知多少。他们这默契,这情义,比我们当年可是强多了。他们在实战中互相扶持,共同成长,这比什么丹药法宝都珍贵。”
李震岳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他看着儿子在陆昭与顾铭的掩护下,迅速吞下丹药,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愈发坚定,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哥,还是你想得深远。我不如你啊。你看你家丫头,杀敌多勇猛,巾帼不让须眉。”
苏清晏的身影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凤舞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剑鸣声清越激昂,仿佛在诉说着她心中的仇恨与不甘。
苏老爷子看着孙女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疼,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我家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义。”
他轻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震岳闻言,诧异地看向他:“老哥这话何意?重情义难道不好吗?”
“好,也不好。”
苏老爷子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好在她遇到的是陛下这样同样重情重义之人,否则,只怕会吃大亏。”
李震岳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驱散了周遭的肃杀之气:“老哥,你多虑了!我观苏丫头聪明着呢!她看人很准,你看她真心相交之人,哪一个不是重情重义、赤胆忠心、生死相托、心性赤诚之人。”
李辰岳顿了顿继续说着:“比如谢峥那小子,看着吊儿郎当,实则护短得很;净尘小和尚,慈悲为怀,却能为朋友两肋插刀;还有凤凰族的小舞,直率豪迈,义薄云天。就连那妖族的绯影、绯灼、白朔,也都是是非分明、重情重义之辈。苏丫头所交之人,皆有此共同点,你又何必担心?”
苏老爷子闻言,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他看着孙女在战场上与谢峥、陆昭等人并肩作战,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那份生死与共的信任,让他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
他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孩子们长大了,他们能分辨是非,也能守护好自己的情义。”
李震岳反过来安慰他:“所以说,老哥就别再杞人忧天了。再说,还有陛下在前面领着呢。别看陛下年纪小,想事情可深远着,比我们有主见。”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对战争的恐惧,只有对后辈的欣慰与自豪。
而在他们上方的虚空中,云听雪与大武皇帝依旧遥遥相对。
下方的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