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想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当成宵夜。
他找了一个侧面冰壁的角落,蜷缩起来,将背包紧紧抱在怀里,脸朝着洞口的方向。
这个姿势,既能让他第一时间,观察到洞口的异动,在外人看来,又是一个缺乏安全感、寻求庇护的睡姿。
他闭上眼,放空大脑,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他没有睡。
他只是让身体和精神,进入一种低功耗的“待机”状态。
冰窟里,渐渐响起一片深沉的呼吸声。
除了那个坐在洞口,抱着步枪,眼神警惕的第一个哨兵,克鲁格。
狂风在洞外呼啸,卷起雪粒,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缓慢流淌。
顾亦安的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风声。
九个不同频率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
第一个值守的雇佣兵,克鲁格,站起身,走到第二个雇佣兵身边,推了推他。
“喂,到你了。”
被叫醒的雇佣兵一个激灵坐起来,接过那块唯一正常的表,看了一眼,然后骂骂咧咧地走向洞口。
第一个小时,过去了。
顾亦安在心里,默默记下。
又一个漫长的周期。
第二个哨兵,叫醒了第三个。
交接很顺利。
第三个小时开始了。
洞口的哨兵,是个黄胡子的白人雇佣兵。
顾亦安能感觉到,他的精神状态很差。
大概二十分钟后,顾亦安听到了。
那原本警惕而刻意压抑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深沉、富有节奏。
他睡着了。
在这片能吞噬一切的绝境里,负责警戒的哨兵,睡着了!
顾亦安的眼皮动了动,但终究没有睁开。
叫醒他?
然后呢?向德叔告发他?
不。
永远不要当那个跳出来的出头鸟。
这是他一路走来,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这个哨兵的死活,与他无关。
但如果他的疏忽,导致团灭,那就另当别论了。
顾亦安决定再等一等。
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一样的寂静,在冰窟里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啪嗒……
啪嗒……
那声音很奇怪,湿润,又带着一丝粘性。
像是有谁赤着脚,踩在湿滑的岩石上。
可外面是零下几十度的严寒,是没过脚踝的积雪。
谁会赤脚?
声音停在了洞口。
顾亦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琥珀色护目镜下,他的眼皮掀开一道缝隙,所有的光线,都汇聚成一线,投向洞口。
洞口,那片被外面永恒白昼映亮的轮廓,被一个巨大的黑影,填满了。
那是一个……人?
不。
那东西太高了,近乎三米,身形却异常削瘦,像一根被拉长的竹竿。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亦安努力调整着视线,想要看清它的样貌。
借着从冰壁折射进来的、地狱般的微弱天光,他看清了。
然后,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
那东西,没有皮肤。
或者说,它的皮肤,就是肌肉。
一层暗红色的、筋腱分明的、布满诡异纹路的肌肉组织,赤裸裸地暴露在极寒的空气中。
最恐怖的是,那些肌肉,在动。
并非整体的动作。
而是每一束肌纤维,都在独立地、缓慢地、有生命般地蠕动、起伏、收缩。
那个人形生物,缓缓地、无声地,朝洞内探了探头,像是在……嗅探着什么。
它的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顾亦安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感觉不到寒冷。
也感觉不到恐惧。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生存本能,都在尖叫着同一个指令。
别动。
不要呼吸。
不要心跳。
变成一块石头。
变成这冰窟的一部分。
他知道,只要自己发出一丁点属于“活物”的动静,那东西,就会在瞬间锁定自己。
下一秒,那东西动了。
它以一种非人的、流畅得令人不安的姿态,滑入了洞穴深处。
顾亦安终于看清了它的“脸”。
那